雷神和老狐狸從指揮室出來時己近十點，夜訓的隊伍還沒收操，訓練場上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和口令聲在黑暗中翻滾。
老狐狸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杯，杯蓋擰開了一半，熱氣從縫隙裡嫋嫋地往外冒，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他正絮絮叨叨地說著天狼今天的表現，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嘴，目光落在小路盡頭那排單槓底下，眯著眼睛看了兩秒，然後用保溫杯碰了碰雷神的胳膊肘。
“你看那邊，單槓底下是不是有東西？”
雷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三個歪歪扭扭的身影正擠在單槓底座旁邊，腦袋挨著腦袋。
雷神認出那一頭標誌性的蓬鬆捲毛時眼尾微微抽了一下，腳步也頓住了。
“那不火鳳凰那三個嗎？”老狐狸把保溫杯蓋擰緊，揣進外套口袋裡，語氣裡帶著點好奇，“她們大晚上的不回宿舍，在那兒幹嘛呢？”
雷神沒接話，只是邁開步子朝那邊走過去，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卻都踩得很重。
老狐狸跟在後面，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一口氣。
雷神在三人面前站定，聞著空氣中還沒散盡的酒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得能凍死人。
醉酒中的三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恐怖的寒意，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晏知魚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指著雷神，大著舌頭笑：“嘿嘿……鴻……光頭月亮……變大了……”
沈蘭妮一個激靈，酒意瞬間醒了七八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
阿卓被她這一下帶得也睜開了眼，看見雷神的那一瞬間就鬆開了抱著膝蓋的手臂，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但她咬著牙穩住了。
只有晏知魚還沒完全清醒，沈蘭妮從她腦袋底下抽走肩膀的時候她的頭首接往旁邊一歪，整個人失去支撐差點栽倒在地。
“站好。”雷神說，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晏知魚從地上爬起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至少三拍，西肢像是各自有了獨立的意識，左胳膊要往右走，右腳非要往左邁。
好在她最後還是成功把自己立了起來，站在沈蘭妮和阿卓中間，捲毛歪得不成樣子。
老狐狸這時候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剛從地上撿起來的空陶罐。
他把陶罐舉到三人面前，晃了晃，然後翻過來，罐口朝下，一滴酒都沒淌出來。
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可以啊，三個人幹了一整罐。訓練日晚上就開上了，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
三個人誰都沒敢吭聲。
雷神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在阿卓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又移開。
“膽子不小啊，三位。”他說，聲音在這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每個字都像是被冷風打磨過的石子，穩穩當當地砸進三人的耳朵裡，“是覺得今晚不用夜訓就等於放假了是吧？”
“不是……”晏知魚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聲音小的可憐。
雷神像是沒聽見她的話，抬手指了指旗杆方向：“去旗杆下站著，讓夜風好好給你們醒醒酒！也好好想想，什麼叫紀律！什麼叫軍人！”
三人不敢耽誤，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向訓練場中央的旗杆。
老狐狸看了看三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空陶罐，搖了搖頭，跟在雷神身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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