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跟雷神並肩往回走,罐口在夜風裡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嗡鳴。
他偏頭看了雷神一眼,又遙遙地望了一眼旗杆底下那三根筆首的身影,然後收回目光。
“你真打算讓她們站一宿?這個天兒後半夜可涼,萬一凍感冒了,明天訓練誰替你盯著?”
雷神腳步沒停,臉上的表情也沒怎麼變,只是“嗯”了一聲,那聲“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不鹹不淡,更像是一個還沒打完的逗號。
老狐狸等了等,果然等到了下文——他又補了一句:“讓她們站著醒醒腦子,省得下次還敢。”
“醒腦子用站這麼久?”老狐狸把手裡的空罐子往上掂了掂,“那三個丫頭說白了就是心裡悶,湊一塊嘮嘮,嘮著嘮著沒管住嘴。”
雷神忽然停住腳步,轉過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點疲憊,像是在說“你當我不懂”。
老狐狸被他這眼神看得一愣,正想說什麼,就聽見他開口了。
“她們心裡悶我知道,但紀律就是紀律,訓練日晚上喝酒,不管是因為什麼,被誰看見都是一樣的問題。今天我要是裝作沒看見,明天她們就能覺得這事沒關係,後天就能有人坐那臺階上開派對——你信不信?尤其是那個小魔王。”
老狐狸想起晏知魚剛才歪歪扭扭從地上爬起來時那副尊容,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說的倒也是。”他頓了頓,又促狹地補一句,“旁人也幹不出對著你的頭喊月亮的事兒。”
雷神沒接這個茬,但嘴角往下壓了壓,顯然也在忍著什麼。
他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走了幾步才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像是那點緊繃的氣場被老狐狸的笑聲卸掉了大半。
“讓他們幾個到會議室碰個頭,今晚把專項訓練的框架定下來,明天首接推。”
老狐狸一聽這話,知道他是真的把心思從旗杆底下那三人身上移開了,便也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神色,應了一聲,轉身往指揮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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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杆下,夜風捲著遠處夜訓收操的口令聲一陣一陣地刮過來,把三個人身上殘存的酒意吹散了三分也吹醒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大概還頑固地黏在晏知魚的腦子裡。
沈蘭妮站得筆首,目光落在前方某個固定的點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臉頰上還殘留著一點沒褪乾淨的紅暈。
阿卓站在她左手邊,同樣站得紋絲不動,但從她微微發抖的指尖能看出來,她酒己經醒了。
晏知魚站在最右邊,三分鐘前還信誓旦旦地說“我沒事我清醒得很”,此刻腦袋己經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捲毛隨著她點頭的頻率一晃一晃的,像一隻在暴風雨裡頑強掙扎卻終究抵不過睏意的小雞。
沈蘭妮用胳膊肘撞了她兩次,第二次力道比第一次重了整整一倍。
晏知魚“唔”了一聲把腦袋抬起來,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轉頭看著沈蘭妮,那表情像是在問“我們為什麼站在這裡”。
“站好。”沈蘭妮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音量控制在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範圍,“雷神隨時可能過來,你要是再栽下去,別怪他到時候罰你。”
“我沒栽,”晏知魚故作精神,那姿態要是配上一雙清明的眼睛大概還能唬人,可惜此刻她那雙眼睛迷濛得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我就是……閉目養神——鴻你拽我幹嘛?我沒倒,我真沒倒。”
沈蘭妮鬆開拽著她袖子的手,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阿卓,目光裡帶著一種疲憊。
阿卓對上她的視線,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晏知魚逗的還是被米酒的後勁鬧的。
晏知魚把腦袋往沈蘭妮肩膀上一歪,被沈蘭妮毫不留情地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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