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沒亮透，一輛軍用吉普就從基地側門駛了出去。
閻王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框上，指節隨著車載音響裡那首老歌的節奏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晏知魚窩在副駕駛座上，懷裡抱著個和晏大鯊長得差不多的玩偶，腦袋歪在靠枕上，眼皮半垂著，整個人還處於“被迫早起”的怨念狀態。
“為什麼監考要這麼早出發？”她把臉往玩偶毛茸茸的腦袋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早上六點就開始理論考試，他們不困嗎？”
“他們八點才正式開考。”閻王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從上車就沒消過，“我們現在出發，到那兒剛好趕上。”
晏知魚“哦”了一聲，把玩偶舉到眼前，對著那張呆滯的魚臉認真地嘆了口氣。
“晏二鯊，你說我們為什麼要答應這個差事？好好的訓練日不訓練，跑去看一群新兵蛋子考試，這跟當老師有什麼區別？”
閻王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又捏了捏她的後頸，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你昨天不是還挺興奮的，說要去看看新兵什麼水平，這會兒倒是抱怨上了？”
“那是我以為可以晚點去嘛，誰知道要這麼早啊。”晏知魚癟了癟嘴。
她晃了晃腦袋，捲毛蹭過他的掌心，帶起一小片靜電，支稜得格外囂張。
她頓了頓，忽然側過身，眼睛亮亮地盯著閻王：“哥哥，你以前也是這個新兵連出來的？”
“嗯。”
“那連長你認識？”
“認識，老周，當年帶我的排長，現在升了連長。”
晏知魚眼珠轉了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帶著點壞心眼的弧度。
“那你說，周連長要是看到當年他帶出來的新兵蛋子，現在成了軍區的‘閻王’，他會是什麼反應？”
閻王想了想，語氣平淡：“大概會誇自己‘眼光不錯’。”
晏知魚被這句話逗笑了，樂了兩聲就把臉往晏二鯊腦袋後面一歪接著睡覺。
吉普車在晨光裡拐了個彎，駛進一條兩旁種滿了白楊的營區主幹道。
新兵連的營房己經出現在視野盡頭，灰白色的外牆被初升的太陽染成暖融融的淡金色。
佇列正在出操，整齊的口號聲隔著車窗玻璃傳進來，震得晏二鯊的尾巴都在微微發顫。
閻王把車停在連部樓前，熄了火。
兩人剛下車，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尉就從樓門口大步迎了出來，人還沒到跟前，嗓門先到了。
“閻王！你小子可算回來了！”
老周幾步衝到閻王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角的笑紋擠成了一朵花。
“好幾年沒見，怎麼看著比在連裡的時候還結實了？是不是那邊的伙食比咱們這邊好？”
“差不多。”閻王跟他握了下手，嘴角難得地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老周，你頭髮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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