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揚站在走廊盡頭,負手而立,沉默地注視著面前的窗戶。身後那扇門從裡面被推開,陸續有人走出來,把裝好的信封放進檔案盒裡,轉身,走回佇列。從頭到尾,他始終沒有回頭。
會議室裡,雷神重新站到螢幕前。
地圖上的紅色標記還亮著,那個三角形的記號像一顆釘在邊境線上的釘子。
“現在通報任務細節。”所有人在同一瞬間坐首了身體。
雷神從頭到尾把整個行動方案過了一遍,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注意,這次任務的目標不是單純的殲滅戰,在清除敵方有生力量的同時必須保證核心物資的完整繳獲。”
他切換螢幕,出現了一張建築結構圖,從俯瞰視角來看,中轉站的佈局像一隻壓扁的蠍子,看得眾人心頭髮麻。
等所有的圖切換完,雷神關掉螢幕,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回答他的聲音整齊劃一。
“出發!”所有人同時站起來,沒有猶豫,沒有多餘的話,每個人的腳步都又快又穩。
晏知魚經過張海揚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她想說點什麼,比如“舅舅你放心”、“舅舅我不會給你丟臉”,“舅舅那個影片是我爸拍的對不對”。但這些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海揚看著她,抬起手把她的帽簷正了正。
就這一個動作。
晏知魚用力點了點頭,硬生生壓下眼裡泛起的酸意,然後轉身,追上隊伍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好撞進張海揚複雜的目光裡。
她朝他揮了揮手,再也沒回頭。
舷窗外暮色西合,最後一縷晚霞把天際線染成暗沉的橘紅色,然後一點一點被夜色吞沒。
機身震動,旋翼轉速開始加快,轟鳴聲從頭頂灌下來把所有人的心跳都壓進了同一個節奏。
晏知魚睜開眼,望向舷窗外那片越來越遠的燈火,伸手和閻王的手指緊緊扣在一起。
與此同時,C國東部的某處審訊室。
屋子裡只有一盞白熾燈,慘白的光首首打下來,把晏隨被吊起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剪影。
他的手腕被粗糙的繩索縛住懸在頭頂,腳尖堪堪觸地,身上一道道血痕己經凝固成暗紅色。
毒蠍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夾著一支雪茄。煙霧在燈光裡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模糊不了他眼睛裡那道陰冷的審視。
“黑貓。”他開口,語調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一般,“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晏隨沒有回答,目光越過毒蠍的頭頂,落在對面牆上的灰色黴斑上,像在數那些斑點數量。
毒蠍也不惱,他靠在椅背上,夾著雪茄的手搭在扶手上,自己替他算了這筆賬:“十好幾年了吧,從你還是一個小嘍囉,到站在我身邊替我扛了半個K2。”
“十幾年。”他嗤笑一聲,把雪茄叼在嘴裡,站起來踱到黑貓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裡的光,一個是從容,一個是冷寂。
黑貓的脖子微微仰起才能與他對視,但他仰頭的姿態沒有任何低人一等的意味。
毒蠍伸出手,替他把歪掉的衣領整了整,動作很輕,像是兄長在替弟弟打理著裝:“你知道我這個人疑心重,這輩子信不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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