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燈管的電流流過發出細微嗡鳴，毒蠍轉過身，重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換了一個更放鬆的姿勢。
“所以你告訴我，”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替中國軍方做事的？”
黑貓依舊沒有回答。
毒蠍等了片刻沒等到，然後自己再次主動接上了話：“不回答也沒關係，這個問題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K2的這些年替他們傳了很多情報回去吧？三年前那批貨在公海上被截，是你透的風吧？前年我們在曼德的那個據點被端，也跟你有關？還有去年——去年那批從洛加丹運出來的軍火，我一首沒想明白是怎麼被盯上的，原來——是你。”
他把這些陳年舊賬一條一條翻出來，語調不緊不慢，像是在覆盤一場己經結束的棋局。
晏隨還是沒理他。
毒蠍重新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左邊鎖骨下方，那裡有一道舊傷疤，己經快看不清了：“這道疤是當年在曼德你替我擋那顆子彈留下的，我一首記得，你可能忘了。”
他收回手，死死盯著晏隨的眼睛：“你救過我的命，也救過K2不知道多少人的命，所以我給了你我能給的一切，錢！權！”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從悲憤切換成了一種真誠的惋惜：“可你呢？你拿什麼回報我的？”
說完他突然笑了，笑聲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迴盪了兩圈才消散。笑完之後他後退一步，把手重新插回褲兜裡。
“那段影片拍得不錯。”他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從剛才的低沉重新變得輕描淡寫，“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拍？”
“可惜你錯了，”他的嘴角微微彎起，笑意讓整間審訊室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度，“那段影片是我親手籤的許可，因為那段影片本身就是一個最好的誘餌。”
“一支被曝光了的超級士兵部隊，軍方當然不會放任，他們會把威脅等級拉到最高，會派出他們最精銳的特種部隊來圍剿，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組織一次大規模的清剿行動。”
“而這——正是我要的結果。”他拔高聲音，像是確保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釘進晏隨的腦子裡。
“我要讓他們來，讓他們踏進我的地盤，我要你親眼看著——看著我的人怎麼一個接一個地碾碎他們。”
“我要你親耳聽到——聽到他們的慘叫，聽到他們的呼救，聽到那些你親手引來的年輕人在你面前被撕碎。”
“然後，等這一切結束，我再送你去找他們。”他說完，最後看了一眼黑貓，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迴響。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演出，黑貓。這將是我給過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鐵門沉重地合上，鎖簧嵌入卡槽。
審訊室裡只剩下那盞慘白的燈、一把空了的椅子、菸灰缸裡還在冒煙的雪茄蒂，和一個被吊在鐵架上、目光始終沒有低垂過的男人。
晏隨的手指在繩索的束縛下緩緩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緩緩低下頭，下巴抵在鎖骨上，目光落在左胸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的位置，他能感覺到那個堅硬的、被他用縫在內側夾層的東西正貼著他的肋骨，像一隻安靜的手按在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上方那扇小小的透氣窗望向外面看不到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厚重的雲層壓在山脊上。
但他知道雲層之上，月亮還在。
“小魚，”他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輕得像是怕被任何人聽見了，又重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爸爸會保護你的。”
窗外的雲層忽地裂開一道縫，月光從縫隙裡漏下來，正好穿過透氣窗落在他胸口的胸針上。
。了見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