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的門外，蘇大柱一家三口杵在外頭排成一排。
蘇青山最先憋不住了，把臉湊到牆縫上，就聽見裡面隱約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他急得抓耳撓腮，回頭看著他爹：“爸，你說顧同志剛才那話啥意思？他是不是說他己經跟小妹領了結婚證？”
蘇大柱嘆了口氣，蹲在臺階上，兩隻手插在頭髮裡揉了揉：“聽那意思……八九不離十了。”
“部隊的結婚報告走完流程就出證，不需要本人去。那丫頭現在……”他說不下去了。
王素珍本來還強撐著，一聽這話眼眶就紅了。
她靠在牆根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該死的蘇荷……我們家糖糖才多大啊！”
“十八歲，花骨朵一樣的年紀！現在連戀愛都沒談過，莫名其妙就嫁人了！還是嫁個帶孩子的二婚男人！這擱誰心裡受得了！”
“素珍你別哭。”蘇大柱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事情己經出了，咱們先想辦法。你聽我說——”
“想什麼辦法？！”王素珍抹了把眼淚，嗓門忽然拔高了，“你能讓部隊把結婚證收回去？你能讓蘇荷那個死丫頭把糖糖的名聲還回來？你能——”
“你先聽我說完。”蘇大柱按住她的肩膀，“糖糖要是留在村裡，我們給他介紹十里八村的小夥子，能找出比顧同志還精神的嗎？”
王素珍的哭腔卡住了。
她認真想了想——顧承安那長相，那身高，那身軍裝穿在身上端端正正的樣子……附近三個公社挑不出第二個來。
“是比不了。”她不得不承認，但馬上又找到了新的角度，“但你甭想著給你大哥家開脫！長得好有什麼用？”
“你沒聽見蘇荷說的嗎？人家缺人帶孩子！那是個二婚男人！”
“我們家糖糖被結了婚不說，還要給人當後媽！我不管，你給我想辦法！”
蘇大柱又揉了揉頭髮，愁眉苦臉：“我有什麼辦法？人家是部隊的。在村裡我是大隊長，人家好歹賣我個面子。部隊那地方，我也沒關係啊！”
“那我不管！”王素珍氣得首跺腳，“你大哥家的好侄女乾的好事！糖糖要是不同意，我拼了這條老命，把蘇荷綁了送部隊去！讓她去當後媽！”
“媽——”蘇青山弱弱地開口，“你是不是想得太複雜了？我妹……說不定願意呢？”
王素珍猛地轉頭瞪他，眼睛瞪得溜圓：“你跟老孃放屁！你妹願意給人當後媽？！”
蘇青山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可是……我妹就喜歡好看的啊……從小到大哪次不是為了好看的東西撒潑打滾？”
“以前供銷社來了條碎花裙子，她天天去人家門口轉悠，最後不是你掏錢買的？去年隔壁村來了個知青長得白淨，她追著人家看了半天，回來唸叨了半個月……”
王素珍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發現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蘇大柱在旁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反正，我不同意——”王素珍還想說什麼，大隊部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小糖腳底下輕快從裡面蹦出來，臉上笑嘻嘻的。
她手裡攥著一沓錢，正一張一張數得眉開眼笑，那模樣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顧承安跟在她後面出來，臉上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點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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