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拐過家屬院的巷口，遠遠就看見了最裡頭那間平房——院門半掩著，灶房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空氣中飄著香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來了。”院子裡傳來蘇小糖的聲音。門被拉開，蘇小糖繫著圍裙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鍋鏟，看見門外站著的是周雪，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周雪一眼——的確良白襯衫，藏藍裙子，黑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還撲了薄粉。
這身打扮放在家屬院裡算是頂出挑的了，可蘇小糖心裡冷哼了一聲。
她又不是男人，顧承安又不在家，打扮成這樣給誰看，
這死綠茶在自己面前玩這一套。
周雪怯生生地笑了一下，聲音軟軟的：“蘇同志，你好，我聽說顧爺爺來了，就過來看看。”
蘇小糖一挑眉。
不喊嫂子，也不喊顧團長媳婦，首接喊“蘇同志”
這是既不想承認她的身份，又不想顯得太生分。呵，這點小心思，擱後世她見得多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行啊，你等一會兒吧。”
說完她轉頭衝屋裡喊了一聲：“爺爺，有人找你！”
顧老爺子正坐在堂屋裡，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大盤切好的醬牛肉、一碟油炸花生米、兩個白麵饅頭，旁邊還溫著一小壺酒。
他剛夾了一塊牛肉送到嘴邊，聽見蘇小糖的喊聲，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等看清來人的臉，老爺子的臉色就沉下來了。
周小芳的算盤珠子打得他在幹休所都聽得見。
就他那個傻兒子還以為人家啥也不圖，人家不圖錢圖什麼？
圖他年紀大？圖他家裡有個兒子喜當媽？
老爺子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哦，這位女同志，你是誰呀？找我有什麼事？”
周雪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去姑姑家明明見過老爺子，還喊過他“顧爺爺”，這才多久沒見，老爺子居然假裝不認識自己？
“顧爺爺，我……”她的聲音有點抖，眼眶泛紅，嘴唇抿了抿，“我姑姑是周小芳，她和顧叔叔……”
“他們啥關係我不管。”顧老爺子抬手打斷她，語氣平平淡淡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我就問你一句，你來找我幹啥？”
“要是來攀關係的，我跟你可沒啥關係。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就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他轉頭衝蘇小糖揚了揚下巴：“糖糖，送完客就趕緊關門吧，咱們該吃飯了，爺爺肚子餓了。”
蘇小糖笑著應了一聲“好嘞”，轉頭看著周雪，笑容客客氣氣的，但眼底什麼情緒都沒有：“周同志，不好意思啊，爺爺坐了一天的車，現在餓了，到飯點了，我就不留你了哈。”
她說著，當著周雪的面把院門輕輕合上了，門閂“咔噠”一聲落下。
周雪站在門外，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陷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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