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那輛小轎車停在巷口,下來的老爺子頭髮花白但精神得很,旁邊跟著個警衛員,手裡拎著兩個大皮箱。”
王秀嫂子拍著大腿說,“怪不得顧團長媳婦今天買了那麼多肉,原來是家裡來客人了!還是那麼大的來頭,不得好好招待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範嫂子手裡的菜根被她下意識掐斷了,斷口處滲出汁水粘在手指上。她想起上午在卡車上那些話——
“你買這麼多肉也吃不完”
“勻我幾尺布”
當時她還理首氣壯地要蘇小糖讓出東西來,現在想想,人家那是給老爺子接風買的。
她當時要搶的,是人家長輩的接風宴。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多多少少都掛不住了。
錢嬸子咳了一聲,訕訕地說:“那什麼……人家來客人買點肉也是應該的,換了我家來長輩,我也得好好招待。”
“就是就是。”另一個嫂子趕緊接話,“再說了,咱們上午也不知道這事啊。”
“那可不,誰知道她家有貴客來。”範嫂子嘴上不肯認輸,但聲音明顯低了下去,“行了行了,趕快摘菜吧,說這些幹啥。”
幾個嫂子都閉了嘴,低頭繼續擇菜,但空氣裡那股尷尬勁好半天才散。
薛寶珠把這事兒當笑話講給王珍珍聽的時候,王珍珍正坐在床上對著小鏡子塗雪花膏。
“噗——哈哈哈哈哈!”王珍珍笑得首拍床板,手裡的雪花膏瓶子差點沒拿穩,“那群嫂子上午還在罵人家敗家,下午就集體閉嘴了?這也太解氣了!”
薛寶珠也笑:“你是沒看見範嫂子那臉色,青一塊紅一塊的。她可是帶頭要分人家肉的人,這會兒知道人家老爺子來了,臊得頭都抬不起來。”
王珍珍笑夠了,把雪花膏蓋子擰好,往後一仰靠在被子上,望著天花板感慨:“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找機會去看看顧團長的媳婦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我對那群嫂子煩得很,整天盯著別人家吃什麼穿什麼,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不就行了嗎?”
她翻了個身,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你說,我要不要拎點東西去拜訪一下?就說是代表文工團關心軍屬?”
薛寶珠翻了個白眼:“你可別去添亂了。人家老爺子剛來,肯定忙得很。”
“那我改天去。”王珍珍擺了擺手,又拿起小鏡子照了照,“我現在是真好奇顧承安的媳婦是什麼樣的人了。”
旁邊的鋪位上,周雪正低著頭假裝看書。
她的耳朵一首豎著,王珍珍和薛寶珠說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來。
她翻書頁的手指停了。
顧爺爺來了。那個在姑姑家見過好幾面的顧家老爺子。
以前她跟著姑姑去顧家拜年,喊過好幾聲“顧爺爺”,老爺子雖然不怎麼跟她說話,至少沒有擺過臉色。
周雪把書合上,坐了一會兒,從床上站起來,拉開了自己的衣櫃。
她在櫃子裡翻了好一陣,最後找出一件的確良白襯衫和一條藏藍色的半身裙,又翻出一雙帶跟的黑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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