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給蘇荷的傷口做了縫合，纏了厚厚的紗布，又掛了一瓶鹽水。
蘇荷躺在衛生所那張窄窄的病床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眼皮半闔著，呼吸又淺又弱。
蘇老爺子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拄著柺杖，渾濁的老眼看著床上那個被紗布裹了半邊腦袋的孫女。
蘇老爺子沉默了很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荷丫頭，”他的聲音很輕，“放心爺爺在這兒呢，不會讓你出事，你安心睡一覺，明天醒了爺帶你回家。”
晚飯桌上，王素珍給蘇小糖夾了一筷子炒雞蛋，自己卻沒怎麼動筷子。
她看著閨女低頭扒飯的樣子，忍了好一會兒，終於開了口：“糖糖，家裡現在己經沒啥大事了。你哥也回來了，你爸的事兒我和你爸自己想辦法。”
“不行！你就早點回去，你那邊還有小軍要照顧，顧團長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容易。再說了，你剛隨軍沒幾個月，總往孃家跑，婆家該說你閒話了。”
蘇小糖嘴裡含著飯，抬頭看了她媽一眼，把碗往桌上一放：“媽，我才剛回來你就想趕我走呀？我火車上晃了好幾個小時，回家才多久，屁股還沒坐熱呢。”
王素珍被她噎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蘇大柱。
蘇大柱正端著碗喝粥，假裝沒聽見。
王素珍笑了一下，拍了拍蘇小糖的手：“沒人趕你走。只不過接下來家裡的事，就讓我們自己解決吧，你爸心裡有數。”
蘇大柱放下碗，嘆了一口氣：“你們待會兒不是要去老宅嗎？我跟你們一起去，免得你們奶奶拿你們出氣。”
蘇小糖搖了搖頭：“爸，你還是別去了。你去了，奶奶不拿我們撒氣，該拿你撒氣了。”
“我跟哥去就行，再怎麼說爺爺在家呢，奶奶不能把我們怎麼樣。”
蘇大柱張了張嘴，到底沒再爭。
他知道閨女說得對。
自家那個娘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他去了反而火上澆油。
吃完飯，王小草低著頭收拾碗筷。蘇小糖拉著她的手往自己以前住的房間走，王小草有些拘謹地跟在她後面，一首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蘇小糖從行李包裡翻出幾塊布——都是之前在供銷社買的，存在空間裡帶過來的，花色素淨又結實，做幾件衣裳綽綽有餘。
她又摸出一盒化瘀膏，開啟蓋子的時候趁王小草不注意，往裡面滴了幾滴靈泉水。
“嫂子，這是化瘀的藥膏，你拿著把臉上塗一塗，也給大哥塗一下。他臉上那淤青還沒消乾淨。”
蘇小糖把藥膏塞到王小草手裡，又把布往她懷裡一推，“這幾塊布正好可以做幾件衣服。你們結婚的時候我人在部隊沒趕回來，就當我跟嫂子的見面禮。”
王小草擦了擦手，看著懷裡那幾塊顏色鮮亮的布料和手裡那盒藥膏，嘴唇動了動。
她抬起頭看了蘇小糖一眼，眼圈有些發紅：“這藥膏我拿去給你哥塗塗。這布料……你自己留著做衣服吧。”
蘇小糖搖了搖頭，把東西又推回去：“這是我專門帶回來給你的，可不能拒絕。”
她看王小草還想推辭，首接站起來把人往門外推，笑著說，“嫂子，別不好意思。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以後多幫我做點鹹蘿蔔就行。你知道的，我不會做那個東西。”
王小草被她推到了門口，轉過身來，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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