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卻坐不住。
腦子裡亂得很,一會兒是那道從天而降的劍光,一會兒是阿青揮劍時的模樣,一會兒是陸昭的含糊不清。
他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的月光。
陸昭剛上山那會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嫌煩,懶得搭理。
後來她留下,幹活,管著山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再後來,就如生在這裡的一般,很自然地就把自己當作棄劍山的一員。
他不是沒有想過,陸家找上他,陸元貞的那一劍,是不是陸昭所為?或者與她有關……
劉柱他們,一開始就有把柄在他手裡,後來有的吃有的住,比起再當山賊要好。
陳三是個散修,順勢投靠一個宗門,就算是落魄宗門,也比他單打獨鬥要強。
胡十七是因為對他有救命之恩,也說得過去。
只是陸昭,這剛十八歲的大家閨秀,只是因為逃婚,他覺得理由有些牽強。
後來他沒繼續深究,是因為陸昭一點惡意都沒有。
“她要是真想害他,有的是機會。躺床上那幾天,她天天給換藥,換藥的時候,往傷口上撒點什麼東西,自己早就死了。而且還給做飯,還洗那些沾滿血的衣裳。”
他自言自語說著,忽然覺得挺可笑。
就算陸昭是陸家深謀遠慮埋下的探子,他也認了,在她表現出任何惡意,或者露出馬腳前,都把她當作那個逃婚的小姐。
當作已經是棄劍山一員的陸昭。
他收住臉上笑容,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他沒想過其中的彎彎繞繞,是他懶得去在意這些,自己簡單通透一點,看到的世界也就簡單通透一點。
或許陸昭也是簡單通透,就只是為了逃婚,留下來的理由,是因為自己收留了她,她心存感激。
陸昭跑到這座破山上,住進那間破木屋裡,每天干活,每天和他們這些人混在一起。因為在這兒,她不會被算計,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方世界又不是沒有這樣的人,比如自家那位五師姐,就是隻求自己劍意的劍修,又比如天衡宗的趙松,能在有明顯利益衝突時,依然坦誠相待,有意交朋友。
他忽然明白了一點什麼,不管在哪裡,什麼樣的人都會有,只是在這方世界裡,因為那對自己真誠才能好好修行的原因,使簡單通透的人稍微多了一些。
他想到這裡,心裡忽然鬆了點。
拋掉這些思緒,轉而又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自己的修行。
剛開始修行時,為的是這聽過卻從來沒見過的修仙,為的是那御劍而行的暢快,為的是快意江湖的浪漫。
現在,多了一點,守住自己的命。
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他在與阿青對話時的失落,就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做。
難道真要靠那所謂的氣運、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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