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鎮這半個月,比過去幾年都熱鬧。
先是鎮上回春堂藥鋪的周掌櫃發現,來買藥的人忽然多了,而且都不是本地人。
那些人穿著打扮各異,有的寬袍大袖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般,有的過分幹練腰裡還彆著傢伙,有的灰撲撲的混在人堆裡看不出什麼特別,但一開口就不是這一帶的腔調。
他們買的東西也奇怪,不是尋常的傷風咳嗽的藥,是些補氣養元的藥材,什麼靈芝、黃精、何首烏,不問價錢,只要品相好就掏銀子。
周掌櫃做了三十年藥材生意,頭一回遇到這樣的主顧,笑得合不攏嘴,但又有些發愁,因為存貨不夠賣了。
鎮上那家客棧的掌櫃更發愁,客棧上下兩層,一共十二間房,三天之內全住滿了。
後來住不上房的客人,就在大堂裡坐著喝茶,一坐就是一天,茶喝淡了續水,續了更淡,就是賴著不走。
掌櫃的只好把後院那幾間堆雜物的屋子,收拾出來搭了通鋪,十文錢一位,愛睡不睡,結果那幾間通鋪也滿了。
茶館裡天天有人坐著聊天,說的都是山上山下的事,哪個宗門出了個天才,哪座遺蹟又開了,棄劍山那個年輕人乘風境了。
鎮上的百姓聽不懂這些,但愛聽,端著茶碗坐在角落裡,一邊喝一邊豎著耳朵,回去之後能跟鄰居白話半天。
老秀才那兒倒是冷清,娃兒們放了幾天假,連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也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晃。
院子裡的石桌落了一灰,幾天沒擦攢下來的。
他坐在窗邊,手裡拿書,書頁泛黃,是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老書。
只是沒有在看,只是拿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落在那些在風裡晃動的黃葉上。
此時難得有點其他動靜,是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院門口就停住。
然後就有人敲門。
“咚咚咚。”
老秀才把書放在桌上,走到院子裡開門。
他那件青衫過分舊了,袖口和領口都磨了毛。
他拉開門栓,把門開啟。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是個年輕人,十八九歲的模樣,穿一身素淨灰布衣裳,沒有佩劍。腰間布帶的系法很特別,是衡劍宗弟子才用的那種雙環扣。
其眉目清冷,站在那裡不動也不說話,目光落在老秀才臉上後,才微微躬身,動作不大。
後面那個年輕人比他大兩三歲,穿一件月白色的錦袍,料子極好。腰間還掛著一塊玉佩,一看就是世家才有的東西。
其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容,卻又讓人覺得金貴靠不近。
他站在那個灰衣年輕人身後半步,沒有搶前,也沒有落後,位置卡得剛剛好。
老秀才剛開門時就躬身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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