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柱蹲在桌子旁邊,把碗裡那枝野茶花又正了正。
陸昭站在櫃檯後面,撐著腦袋,手指搭在算盤珠上。
陳三靠在罈子旁邊,抱著胳膊,看著門口。
胡十七蹲在溪邊那塊青石板旁邊,手裡攥著一把石子,一顆一顆往溪水裡扔。
拓跋燕也來了,坐在棚子最外面那張桌子旁邊,盯著李朝陽。
劉柱從桌子旁邊站起來,走到李朝陽跟前,搓著手,臉上有些緊張,“李道長,要不要放一掛鞭?鎮上那些鋪子開業都放呢。”
李朝陽搖了搖頭,說不用,就是要悄悄開業。
劉柱又問:“那我讓老張去鎮上轉一圈?就是轉一圈,什麼都不說。”
李朝陽想了想,說讓他去,稍微放點風聲,然後讓那些人自己來看,自己問,自己傳。
劉柱撓撓頭,“這不是讓人猜嗎?”
“猜就對了,猜了才會來看,看了才知道是賣酒的,知道了才會想嘗,嚐了才會買。”
劉柱想不清楚,做個生意為何要遮遮掩掩的,但李朝陽安排了,他還是轉身去找了老張,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老張點點頭,把身上那件乾淨衣裳脫了,換了一件打了補丁的舊衣裳,又把頭髮揉亂了些,趿著一雙草鞋,往清溪鎮的方向走了。
李朝陽在拓跋燕對面坐下來,自己倒了一碗米酒。
拓跋燕盯著他喝,等他放下碗,才開口問道:“你就不怕沒人來?”
他又倒了一碗,推到她面前,“沒人來就自己喝,這麼多酒,夠喝一陣子了。”
拓跋燕低頭看了看酒,沒有動作,轉而問道:“你那蒸餾酒,是怎麼想出來的?”
“瞎琢磨的。”
他自然不會說是自己記來的法子,遮掩來遮掩去麻煩得很。
拓跋燕不再追問,而是盯向酒罈子,“那酒,再弄些來嚐嚐。”
“去櫃檯交了銀子先。”
……
一直繞著圈的劉柱,從棚子後面繞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碟花生米,放在桌上,搓著手,眼睛望著山道那邊。
“李道長,你說那些人,會不會來?”
李朝陽從碟子裡捻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
他看著劉柱,劉柱那張黑臉上寫滿了期待和不安,和蓋房子時不一樣,和開荒時不一樣,那時候他知道自己要幹什麼,知道幹完了是什麼樣。
現在他不知道。
“會來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他們從那麼遠的地方來,不是為了在鎮上坐著。他們得找個地方待著,得找個理由留下來。咱們這兒有酒,有地方坐。他們不來這兒,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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