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十七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朝陽推門進去時,他正靠著牆坐著。
其身上穿著陸昭找來的舊衣裳,衣裳太大,套在他瘦小的身上空蕩蕩的。
傷口包紮處滲出血跡,但臉色比昨晚好了些,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有了些神采。
李朝陽在門檻上坐下,背靠著門框,從懷裡摸出兩塊乾糧,一塊扔給胡十七,一塊自己咬了一口。
他嚼著乾糧,目光落在胡十七身上,等他把那口嚥下去,才開口說話,語氣隨意:“昨天你說,你是從妖界來的,那地方,是個什麼樣子?”
胡十七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第一句話問地是這個。他把乾糧放下,靠在牆上,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 “妖界,我們叫上妖天下。”
“和人族的六洲一樣,是一方完整的天地,靈氣比這邊濃郁,但躁得很,煉化起來費勁。”
李朝陽邊聽邊點頭,咬了一口乾糧,等著他說下去。
胡十七抬頭看著他,“你從那地方把我救回來的,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李朝陽搖頭,嘴裡還嚼著乾糧。
胡十七靠回牆上,慢慢說道:“那處絕地,在兩界夾縫裡,六洲天下和上妖天下是兩方並存的天地,正常時候中間有壁壘隔著,誰也過不去。但有些地方壁壘天生就薄,容易打通。棄劍山後山那個山洞,就是一處夾縫的入口,而且是極薄極薄的那種。”
李朝陽放下乾糧,盯著他,等著聽下文。
胡十七也肯了口乾糧,似乎對其味道很是讚賞,看了眼手裡才繼續說道:“你那山洞通向的地方,是上妖天下邊緣的一片絕地,叫迷失荒原。”
“那地方几千年前被什麼東西影響過,裡面的妖物都失了靈智,只剩下殺戮的本能。上妖天下的大妖們輕易不敢進去,怕被困死在裡面。你之前採藥的那片區域,只是迷失荒原的最邊緣,再往裡走,那些失智的妖物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
他說到這裡,認真道:“你在邊緣遇到的那些,都是最弱的,真正厲害的,我沒見過,但聽說過。據說有搬山境的大妖進去過,都沒能出來。”
李朝陽眉頭動了動,追問道:“搬山境?”
胡十七意識到他不明白,趕緊往下解釋:“我昨天看你動手,你是氣府境,快突破到乘風了吧?”
李朝陽點頭。
胡十七繼續說道:“氣府、乘風、金丹、元嬰、神通,這是人族修行者前八個境界裡最常走的五個。再往上,是神實、歸真、天衍,我說的搬山境,對應的就是神實境,第九境。”
李朝陽聽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胡十七見他沒說話,以為他不信,又解釋道:“我不是編的,我在妖界混了幾十年,雖然只是個散修,但這些基本的東西還是知道的。六洲和上妖雖然隔著一層壁壘,但修行的大框架是一樣的。兵修、體修、神修,這三條路,兩邊都有。”
李朝陽眉頭挑了挑:“體修?”
胡十七點頭,耐心解釋:“體修就是專修肉身的那一路,不結金丹,不凝元嬰,把靈氣煉進血肉筋骨裡,把自己當成法器來錘鍊。煉到高深處,肉身比法器還硬,一拳一腳都有莫大威力,你沒見過?”
李朝陽搖頭。
胡十七想了想,恍然道:“也難怪,體修在六洲不多見,這路子太苦,見效慢,一般人熬不住。但在妖界,體修很多。妖物天生肉身強橫,走體修這條路最對路子,我雖然沒走那條路,但也認識幾個。”
李朝陽問道:“那你走的是什麼路?”
胡十七愣了愣,苦笑起來,指了指自己:“我?我是最慘的那種,什麼都沾一點,什麼都不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