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陽回到棄劍山時,已經是離開後的第八天傍晚。
他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山道往上爬,遠遠望見那幾間木屋的輪廓時,腳步卻忽然慢了下來。
炊煙從煙囪裡升起,被晚風吹散,飄得到處都是。
院子裡有人影晃動,隱約有說話聲傳來。
他在破爛山門外站了片刻,才無聲無息地摸到了院門口。
連著幾天的趕路,讓他甚是疲憊,爬這山道都是走幾步歇息幾步,在外人看來,有些狼狽。
他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這狼狽。
籬笆牆上的藤蔓又長了一截,綠油油的葉子長得茂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裝扮,衣裳上殘留著乾透的血跡,暗褐色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間,有些地方已經結成了硬塊。
還是狼狽相……他苦笑一聲,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門。
院子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道長?”陳三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李朝陽跋涉了幾天,裝扮過分狼狽了一點,臉上又長起了鬍鬚,是有些不好認。
陸昭正蹲在灶臺前添柴,聽見動靜回過頭,她看著李朝陽,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胸口,又從傷口移回他臉上,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了什麼。
劉柱從柴房裡衝出來,手裡還攥著把斧頭,斧刃上沾著新鮮的木屑。
他看了好幾眼,那張黑臉上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才感嘆說道:“李道長,你可算回來了。”
陳三從屋簷下站起來,瘦長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又把李朝陽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後轉身回屋,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幾個藥罐子。
陸昭站起身來,走到李朝陽跟前,“我聽說了。”
“嗯?”李朝陽疑惑一聲,等著她說下去。
陸昭斟詞酌句,“劉柱去鎮上採買,在茶棚裡聽人說的,說你去陸家了,說你在山門前喊問劍,和陸川打了一架,他被你一劍劈開肩膀……”她說著聲音更低了些,“說我那位族叔,被釘在山壁上,到現在還昏迷著,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她說完後,就那麼看著他。
劉柱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把斧頭,看看陸昭,又看看李朝陽,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打個圓場,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感覺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對。
索性退了一步,在旁邊看個熱鬧總沒錯。
李朝陽看著陸昭,“你怪不怪我?”
陸昭愣了愣,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問。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腳印。
院子裡靜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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