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後來為什麼不拍了?”
年輕人的手指停在了玻璃上。那條紅線已經完全消失了,窗外只剩一片均勻的、沒有層次的灰黑色。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了一點玻璃上的灰。
“因為我不等了。”
“為什麼不等了?”
年輕人沉默了大概十秒鐘。在這十秒鐘裡,陳森覺得他面前的這個人不是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是一個四十八歲的、坐在老家客廳裡的、拿著卡片機拍綠蘿的中年人。時間的界限在消失,他的父親不是一個被定格在1991年的標本,是一個在時間裡流動的人。二十二歲的他站在窗前,四十八歲的他坐在沙發上,二十六歲的他站在他們之間——三代人,三個時間點,同一束光。
“因為等不到了,”年輕人說,“我等的那束光,走了。”
陳森知道他說的是誰。不是光,是沈雨桐。她走了,帶走了他等的那束光。不是她故意帶走的,是她本身就是那束光。光走了,他就不等了。不拍照了,不衝膠捲了,不站在窗前了。他把相機鎖進抽屜裡,把那些照片塞進硬盤裡,把那個叫沈雨桐的名字藏進日記裡。他以為自己不會再等了。
但他錯了。他一直在等。等一個理由重新拿起相機。那個理由在二十六年後來到了他面前。不是光,是一個人。
陳森。
他看著面前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想告訴他——你會等的。等二十六年,等一束新的光。一束不來自沈雨桐、不來自任何人、只來自你自己的光。那束光叫——你兒子拿起了你放在抽屜裡的相機,他拍的第一張照片是夕陽。
“爸,那束光沒有走。”
年輕人抬起頭,看著他。
“它只是換了方向。”
他沒有問換了什麼方向,陳森也沒有說。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說出來。說出來就變輕了,不說出來,它沉在那裡,像一塊石頭。你搬不動它,但你知道它在。
系統彈出了一行字。
【“時光對話”剩餘時間:3分鐘。】
陳森看著這行字,知道他要問最後一個問題了。不是關於方勵,不是關於雙年展,不是關於那束光。是一個他現在才知道怎麼問、但以前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問題。
“爸,你後不後悔?”
年輕人看著他。他等這個問題等了二十六年。不是因為他知道陳森會來問他,是因為他自己一直在問自己。每一個失眠的夜晚,每一個沉默的清晨,每一次拿起相機又放下,每一次站在窗前又轉身離開。他都在問自己——後不後悔?
“不後悔,”他說,“後悔的人,不會等。”
系統彈出了第二行字。
【“時光對話”剩餘時間:1分鐘。】
年輕人把窗臺上的相機拿起來,掛在脖子上。他轉過身,面對著陳森,伸出手。不是握手,是碰拳。拳頭碰在一起的時候,陳森感覺到了一種溫度——不是熱,不是冷,是一種中性的、不屬於任何季節的溫度。像春天和秋天交界的那幾天,你穿一件長袖不冷也不熱,剛剛好。
“拍完你的十二張,”年輕人說,“別管別人拍了多少。”
“我知道。”
“別管別人說你什麼。”
“我知道。”
“別停下來。”
”。道知我“。了溼眶眼的森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