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陳森的郵箱裡躺著一封陌生的郵件。
發件人的名字叫“陸羽白”，字尾是一個他沒見過的工作室域名。郵件的標題是“關於‘城市切片’組圖的雙年展參選邀請”。陳森盯著這個標題看了幾秒鐘，然後點開了。
郵件的內容很簡短：
“陳森你好，我是‘城市光影’雙年展的策展助理陸羽白。策展團隊注意到了你最近在社交媒體上釋出的老城廂組圖，認為你的作品風格與本屆雙年展的主題‘城市肌理’高度契合。我們想邀請你以‘城市切片’為主題，提交一組不少於十張的作品參與初選。截稿日期是下週五。如果你有興趣，請回復此郵件，我會將詳細的參選要求和作品規格發給你。期待你的回覆。——陸羽白”
陳森把這封郵件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不是因為他沒看懂，是因為他在找一行字——一行他隱約覺得會出現的字。然後他找到了。在郵件倒數第二段的末尾，那個句號之前，有兩個字。
“初選。”
不是“直通”，不是“特邀”，是“初選”。這意味著方勵也可能在參選名單裡。這意味著這封邀請函不是他獨有的，是發給“符合主題”的攝影師的。這意味著他需要和方勵——以及所有其他被邀請的人——在同一個平臺上競爭。
這不公平嗎？公平。但他不需要公平，他需要的是確認一件事——方勵是否也被邀請了。
他把郵件轉發給趙姐，附了一句話：“趙姐，幫我看一下方勵有沒有收到同樣的邀請。”
趙姐回了一個字：“查。”
陳森把電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雨後的天空還沒有放晴，雲層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床沒有疊好的棉被。他拿起相機，對著窗外的雲層拍了一張。不是為了經驗值，是為了讓自己的手不要停下來。
咔嚓。
【拍攝完成：城市風光·大師技能觸發，照片質量評估：B+，經驗值+16（傳奇級道具增益5%）。】
他看了一眼那個B+，然後把相機放下了。
下週五。他還有八天的時間，來完成“城市切片”剩下的五張照片。時間夠，但不寬裕。他需要規劃好每一天、每一個地點、每一次光線的時機。這不是衝刺，是一場限時的創作。他的對手不是方勵，是時間。方勵只是時間這條路上的一個路標，不是終點。
他拿起手機，給安禾發了一條訊息。
“安禾，雙年展那邊邀請我參選了。主題是‘城市切片’，我需要在下週五之前提交一組十張以上的作品。”
安禾秒回了：“你要用已經在拍的那組嗎？”
“對。”
“你需要我做什麼？”
陳森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幫我盯著方勵。他在同一條賽道上。”
安禾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陳森，你比他強。不是技術，是心。”
陳森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那個叫“城市切片”的資料夾。七張照片安靜地躺在裡面，每一張都有它的拍攝時間、地點、裝置引數和系統評級。第一張是紅凳子和搪瓷盆，A-。第二張是爬牆虎牆前安禾的側臉，A。第三張是貼滿小廣告的牆和那片飄落的樹葉，A。第四張是拆遷區的縫隙之光，A+。第五張是人民廣場兩個擁抱的年輕人，A+。第六張是老城廂早餐店老闆娘收攤的背影，A。第七張是空房間的光，A+。
七張。七張照片，七次等待，七個“等到了”的瞬間。每一張背後都有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甚至更久的蹲守。這些時間沒有寫在照片上，但刻在照片裡。方勵看不到，但有些人看得到。陸羽白看得到嗎？策展團隊看得到嗎？陳森不知道。但他知道，哪怕他們看不到，這些照片也是值得的。因為拍這些照片的時候，他自己是滿意的。
不是經驗值滿，不是技能滿，是人滿。是那種你把所有的時間和注意力都傾注在一件事上，忘掉了吃飯、忘掉了時間、忘掉了方勵、忘掉了所有雜念的時候，那種“滿”。
那種滿，是任何系統、任何對手、任何比賽都給不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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