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也好。”他爸指了指那張出站口的人流，人群裡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揹著包，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那個人是他。
父子倆坐在沙發上，看著同一臺相機的螢幕，一個指，一個看。不需要說話，因為需要說的話，都在這些糊掉的照片裡。
下午三點，陳森站在陽臺上，看著對面的樓。
對面樓和上次回來時看到的一樣，灰色的水泥牆面，藍色的窗戶，屋頂上裝著太陽能熱水器。不一樣的是，對面樓的陽臺上多了一盆花。不是綠蘿，是月季，紅色的，在這個十二月的天氣裡開著，像一個不怕冷的人。
他舉起相機，對著那盆月季拍了一張。
咔嚓。
【拍攝完成：城市風光·大師技能觸發，照片質量評估：A-，經驗值+16（傳奇級道具增益5%）。】
A-。16點。系統介面在他視野裡彈了出來。
【當前經驗值：7260/。下一級所需：2740。】
差2740到LV6。如果今天下午和晚上他全力拍攝，有機會在睡前完成升級。不是因為他趕時間，是因為他想在老家、在他爸的“第一張”面前、在這個剛裝修好的老房子裡，升到LV6。
他轉身走進屋裡，拿起相機，開始拍。
拍客廳。拍那張“第一張”，拍沙發上的毛線坐墊，拍光在電視櫃上留下的痕跡。拍廚房。拍新換的排風扇，拍白色的牆磚，拍灶臺上殘留的油漬。拍陽臺。拍那盆月季，。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在屋子裡響著，像一首隻有一個人的曲子。他爸沒有抬頭看他，他媽沒有問他“你在拍什麼”。
系統提示在視野邊緣連續彈出，他懶得去看。經驗值在漲，技能在觸發，評級在跳。他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他拍到的那些瞬間——他媽疊衣服時停頓的那一下，他爸翻看相機時嘴角微微上揚的那一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的那一下。這些“一下”加起來，就是他今天要拍的全部。
他拍了一個小時，拍了三百多張。停下來的時候，他坐在沙發上，開啟系統介面。
【當前經驗值：7960/5000。下一級所需：2040。】
還差2040。按今天的效率，再拍兩個小時就夠了。但他不拍了，不是因為他累了，是因為他拍到了。拍到了的意思是——他已經有了足夠的素材來記錄這個下午。不需要更多了，更多是重複。
他放下相機，走到他爸旁邊坐下。父子倆又一起看著那臺相機的螢幕，他爸翻，他看。翻到一張他拍的廚房排風扇，白色的扇葉在光裡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
“這張，好。”他爸說。
陳森看著那張照片，A-，16點。他拍的時候沒覺得特別好，但他爸說好。他爸說好，不是因為技術，是因為他看到了他兒子在用相機拍這個家。
不是房子不會消失，是記憶不會消失。
晚飯後，陳森回到自己的房間，裝修之後保留了原來的佈局。床換了新的，書桌換了新的，窗簾換了新的。但牆上還貼著他高中時貼的那些海報，有些已經卷邊了，有些已經褪色了，但它們還在。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桌面，照亮了那枚黃銅快門按鈕，照亮了他爸的“第一張”——不是客廳裡那張大的，是他包裡那張小的。他帶回來了，放在書桌上，和他高中時的那些海報在一起。三十三年前的光，和十年前的記憶，在同一個空間裡相遇了。它們不衝突，不重疊，只是挨著。像兩塊拼圖，來自不同的盒子，但它們的邊緣是一樣的。
他開啟系統介面。
【當前等級：LV5】
【經驗值：8040/】
【下一級所需：1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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