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都的老城廂，是老家的小城的老城廂。這裡也有一個正在消失的地方，也有正在被拆掉的牆、正在被封住的窗、正在搬走的人。和魔都一樣，和每一個正在變老的城。這裡的“正在消失”和魔都的“正在消失”不一樣，但它們是同一個東西——一個地方在變成另一個地方的過程。這個過程不挑城市，它在每一個城市裡發生。只是發生的方式不一樣，拆的東西不一樣，搬走的人不一樣，留下來的光不一樣。
他背上包，把相機掛在脖子上，走到門口。
他爸坐在沙發上，沒有站起來，沒有說“路上小心”。他舉起了相機。鏡頭對著陳森，透過取景器，看著他站在門口的背影。深藍色的夾克，黑色的揹包，脖子上掛著的相機，門外的陽光照在他的頭髮上，打出了一個金色的光圈。
他爸按下了快門。
咔嚓。
陳森聽到了。他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湧進來，照在他爸的臉上，照在那張“第一張”的玻璃上，照在客廳的地板上。三束光在同一個空間裡交匯了——一束來自三十三年前，一束來自今天早上，一束來自門口那個走出去的背影。
陳森走在巷子裡，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走在他前面，比他快半步。
他走進老家的老城廂。這裡和魔都的老城廂不一樣，牆不是磚牆，是石板牆。窗不是木窗，是鐵窗。路不是水泥路，是青石板路。他在巷子裡走著，看到一扇開著的門，門裡坐著一個老人，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和魔都那個老人一樣，也拿著蒲扇。但扇的不是十二月的風，是記憶裡的風。
陳森舉起相機，對著那個老人拍了一張。
咔嚓。
【拍攝完成：敘事組圖·大師技能觸發，照片質量評估：A+，經驗值+31（傳奇級道具增益5%）。】
【當前經驗值：8110/。下一級所需：1890。】
A+。31點。他放下相機，繼續往裡走。巷子越來越窄，越來越深。兩邊的牆上長滿了青苔，青苔是墨綠色的，像一層厚厚的絨布。
他走了一個小時，拍了二百多張。系統的提示在視野邊緣連續彈出，他懶得去看。經驗值在漲，技能在觸發，評級在跳。他不看，因為他知道它們會在那裡。他低頭看了一眼。
【當前經驗值：8450/。下一級所需：1550。】
差1550。按這個速度，再拍兩個小時就夠了。
他繼續走，繼續拍。拍一堵快倒的牆，牆上用粉筆寫著“拆”。拍一扇關著的門，門把手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拍一個搬家的男人，扛著一個編織袋從巷子裡走出來。去拍一條曬太陽的狗，趴在路中間，誰來都不讓。拍一朵開在牆縫裡的野花，黃色的，很小，但開著。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在巷子裡響著，像一個在走路的人的腳步聲。走一步，拍一張，走和拍同時進行，不需要停下來想“要不要拍”。看到就拍，拍了就走，走了就看下一個。這是一個節奏，一個他在LV5之後才找到的節奏。
【當前經驗值：8780/。下一級所需：1220。】
差1220。
他走進了一條更深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堵牆，牆上有一扇窗。圓形的，木質的，漆成白色。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頭。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完整的光斑。光斑裡沒有蒲公英，但有一片落葉。黃色的，銀杏葉，扇形的，落在那束光的正中央。
他蹲下來，舉起相機，等。等風。風來了，葉子被吹起來，在光斑裡翻了一個身，又落下來。落下來的位置和剛才不一樣了，偏了，不在正中央了。但偏了不是錯了，是新的位置。
他按下快門。
咔嚓。
【拍攝完成：敘事組圖·大師技能觸發，照片質量評估：S-，經驗值+45（傳奇級道具增益5%）。】
【當前經驗值：8825/。下一級所需：1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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