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放下手機，站在窗戶前。天快黑了，蘇州河上的燈亮了，碎碎的、金色的尾巴在水面上拖著。和第一次看到時一樣。光不會變，只會換一條河。他也不會變，只會換一個地方等。
手機亮了。系統。
【影像傳承功能已啟用。當前可傳承物件：0/3。請選擇。】
陳森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揣回兜裡。
不急。該傳的人，會在該傳的時候出現。
窗外的光還在。他還在。
半年後，陳森的工作坊開了第六期。
十二個學員，從四百多個報名者裡選出來的。不再只是攝影師，有作家、畫家、音樂人、一個做麵包的師傅。
“你們來自不同的行業，但你們要學的東西是一樣的。等。”
六十三歲的退休語文老師坐在第一排，頭髮全白了，但眼睛很亮，亮到不像一個六十三歲的人。她舉手問了一個問題——和第一期那個二十一歲的女孩問的一模一樣。
“陳老師，你怎麼知道自己等到了？”
教室裡安靜下來。陳森看著她，看了兩秒鐘。
“你等到了，你就知道。不知道，就是還沒等到。”
她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陳森沒有看到她在寫什麼，但他知道她會等到的。因為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睛裡的那束光，和那些等到了的人一模一樣。
教室窗外，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的碎金。
他舉起相機，拍了一張。
不是為了記住這一期，是為了記住這一束光。光會在以後的某一期、某一個學員的取景器裡再次出現——不是同一束，但一樣。等到了的人，自然會認出來。
工作坊結束的第三天，陳森接到了何唸的電話。
“陳森，出事了。”
她的語氣不像出事，反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我們的‘到了’被一家國際咖啡品牌抄了。包裝、概念、文案，連那行‘等到了’的位置都一樣。他們的法務發了一封郵件，說我們侵權，要我們下架。”
陳森握著手機，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你怎麼回他們的？”
“我說——你們等了多久？我等了四年。你們花兩週抄了一個名字，卻說我不配用。那你們配嗎？”
陳森幾乎能看到何念說這話時的表情。
“然後呢？”
“然後他們加了我的微信，說要談談。”
何念發來一張截圖。對面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西裝革履，頭銜寫著“大中華區市場總監”。何唸的回覆只有一句話：“不用談。法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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