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掉系統，回到車上，發動引擎，給何念發了一條訊息：“第九張確認了。不是牆，是排水渠的邊牆。剩下三張應該也在同一條線上。”
何念回：“那你繼續往前走。到了第十張的位置，告訴我一聲。”
陳森沒有回，方向盤微微向右打了一圈，沿著那條逐漸浮現的細線繼續向前駛去。
第十張的位置比陳森預想的要近。他沿著排水渠的方向開了不到三公里，路邊出現一段與第九張相似的渠壁，但砌石方式略有不同——表面有一道橫向的凹槽，像是預留的過水通道。他在路邊停好車，沒有急著拿相機，先沿著渠壁走了一段，發現凹槽在每間隔約兩米的位置就會出現一次，間距規整，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開啟系統，把第九張和第十張底片的掃描件並排放好，對比凹槽的位置和間距。第九張沒有這道凹槽，但牆體表面的砌縫與第十張完全一致，推測是同一段渠壁的不同段落。他在系統裡做了一組標註：第九張所拍段落無凹槽，第十張段落有凹槽。然後給林遠山撥了一個電話：“第十張的位置找到了，是一段有凹槽的渠壁。和第九張的砌法一致，像是同一段水渠的不同部分。”
“有凹槽的段落，應該是分段閘口的位置。”林遠山說，“用來調節水位的。你再往前走，應該會看到閘口殘留的痕跡。”
陳森掛了電話，沒有立刻往前走，先在系統裡把第十張的位置標記為“已確認”，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字：“渠壁凹槽，間距規整，推測為分段閘口遺蹟。”他把現場照片和底片掃描件疊在一起，凹槽位置吻合，確認是同一段渠壁。
他回到車上，沿著路邊又開了一段路，在渠壁再次出現的位置停下來。他沒有急著拍照，先給何念發了一條訊息：“第十張也確認了。凹槽是閘口的痕跡，不是自然形成的。”何唸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到，只說了兩個簡短的動作：“你繼續往前開，我在看合同。簽完了告訴你。”然後發來一張照片，拍的是桌上那份攤開的紙質檔案，邊角壓著一隻白瓷杯的杯沿。
他看完那張照片，關掉手機，沒有回覆。他在駕駛座上又坐了片刻，看到前方的路沿著渠壁延伸的方向繼續向前鋪展，路面還沒有變窄，他也沒有調頭，只是握著方向盤繼續往前開了一段路，在路邊一個相對平坦的位置停穩，熄了火。
陳森下車後沿著路邊走了一段，渠壁的砌石逐漸變淺，像是被填埋過，只剩下不到半米的高度露出地面。他拿出手機，對著那段渠壁拍了一張，傳到系統裡，和第十張底片的掃描件放在一起比對。渠壁的頂部收口方式和第十張一致，砌縫的間距也沒有變化，但表面沒有凹槽，被一層薄土覆蓋著，像是很久沒有人動過。
他把系統裡的標註更新為“第十一張疑似位置”，備註欄裡寫了一句：“渠壁被掩埋，僅頂部露出地面。砌法與第十張一致，未發現閘口結構。”然後沿著渠壁繼續往前走，發現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塊標記石，半埋在土裡。他蹲下來，用手機拍了一張標記石的照片，上傳到系統，和之前拍到的路邊石對比——形狀和材質一致，表面沒有編號，只有一條劃痕，像是被用來標記位置的界石。
他站起來，撥通了林遠山的電話：“第十一張的位置可能是被填埋的渠段，頂部還有標記石。這條路應該還沒走完。”
“標記石是老官道的水位標石。你看到的那塊，應該是最後一段，再往前可能就沒有砌石結構了。”林遠山說，“第十二張的位置應該就在標記石附近，可能已經坍塌了。”
陳森掛了電話，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沿著標記石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塊半埋的界石歪斜著，像是被填埋之後又被人動過。他撥開界石周圍的浮土，露出渠壁的末端，砌石殘缺不全。他把這個發現也記進系統裡，給何念發了一條訊息：“第十一張和第十二張都找到了，被填埋了。這段老官道，走到這裡就沒有了。”
何唸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到：“那底片的路線，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陳森沒有回答。他站在那塊半埋的界石旁邊，沒有急著往回走。手機又亮了一下，是趙姐發來的：“合同簽好了。對方等你的照片和路線圖。”陳森看完那條訊息，在系統裡把那十二張底片的排列檢視重新調出來，看了一眼那條從“去”到“回”的路線，在已經對齊的底片邊緣之間，還有幾道尚未對接的陰影，像是那條路本身正在催促他翻越最後那幾道尚未對接的缺口。他關上介面，給趙姐回了一句：“照片整理完就發你。”
陳森回到車上，沒有急著發動引擎。他先開啟系統，把那十二張底片的排列檢視調出來，按時間順序從頭到尾划過去，然後將標記為“已確認”的位置逐一納入老官道的走向圖，最後在第十二張的位置上補上了一枚定位。系統在末尾自動生成了一條短句——“路線已閉合。”他又看了一遍那十二張底片的位置——從“去”到“回”，正好覆蓋了老官道從起點到終點的全部段落。他看著那條閉合的細線，把系統裡的狀態改成了“全部確認”。
然後他給林遠山撥了一個電話，接通後說了一句：“第十二張位置確認了。不是坍塌，是沉降。渠壁末端沉入地下大約六十釐米，下面還有一層磚石結構，像是這段排水渠的實際終點。”
“那這條路到頭了。”林遠山說。
“嗯。到頭了。”陳森握著手機停頓了一下，“照片和路線圖我今晚整理，整理好之後發你一份。”
“好。等你發來，我幫你校對一遍。”
陳森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中控臺旁邊，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坐在駕駛座上，把這段路的起點和終點都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照片整理完再發你。書的事，等路線圖校完再說。”趙姐回了一個“好”字。
過了大約半小時，他的手機再次亮起，是何念發來的：“你那邊走完了？”陳森回：“走完了。十二張全部確認了。路線圖也閉合了。”何念沒有再問別的，只發來一行字：“那回來吧。我在店裡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