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沿著弧形圍牆繼續走了大約一公里,牆線在一個緩坡處消失了。不是斷裂,也不是被拆除,而是自然地沉入坡面以下,像是一直延伸到地下。他在坡前停下來,開啟系統,把當前位置與第七張底片的疊加層對齊,發現底片裡的圍牆邊緣也在這個位置附近消失了,只留下一截被泥土掩埋的牆角。
他蹲下來,撥開牆角處的浮土和落葉,露出一段完整的磚層。他用手機拍了一張,上傳到系統,把第七張底片裡那段圍牆末端的磚縫紋理和現場照片比對——磚層厚度一致,砌縫間距也吻合,末端最後一塊磚的收口方式和底片裡拍到的完全一致。
他站起來,給林遠山撥了一個電話:“第七張底片裡的圍牆末端,我找到了。它沒有斷,是沉到地面以下了。不是拆除,是自然沉降。”
林遠山那邊沉默了幾秒:“那段圍牆在老官道的使用時期,可能是作為排水渠的邊牆設計的。沉入地下的那一段,下面應該還有一層砌石結構。如果你能找到那一層的入口,可能就能確定圍牆延伸的方向。”
“入口應該就在坡底附近。”
“那我幫你查一下那段老官道的地質資料,看看沉降段下面有沒有砌石結構。”林遠山說。
“好。”陳森掛了電話,在坡前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挖土。他沿著坡面橫向走了幾步,看到坡腳處有一截露出的石面,表面覆著乾薹。他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下邊緣,石面平整,有稜角,像是人工加工過的,不是自然形成的。他拍了張照,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條目,標題欄寫著“老官道·坡腳砌石”,備註欄裡記下了位置和石面尺寸,然後在底部加了一行:“待林遠山地質資料比對。”
他走回車上,把拍到的照片整理好,給何念發了一條:“圍牆末端找到了。沉到地下了。坡腳有一截砌石,可能是排水結構的一部分。”隔了幾分鐘,何念回:“那你打算等林遠山查到資料再動,還是先挖開看看?”
陳森看著那條訊息,沒有立刻回。他發動車子,沿著來路往回開了一段,然後停在路邊,又給何念發了一條:“等我拍到第十張再說。第九張已經對上位置了。”
何念沒有再追問,只回了一個“好”字。陳森把手機放回副駕駛座,開啟系統看了一眼那十二張底片的排列檢視,第九張的位置已經在地圖上確認,與第七張之間的跨度大約在四公里左右,與老官道的弧形走向基本吻合,牆線正在恢復原樣,像一條細線正沿著圖紙緩慢延展。
林遠山的資料比預想來得快。傍晚的時候,陳森收到了他發來的一份PDF,是那段老官道的地質勘察記錄,幾十年前的資料了,紙面掃描件,邊角有些缺損,但關鍵資訊還在。檔案中附有一段簡短的手寫標註:坡腳砌石為排水渠邊牆,向下延伸約兩米,底部設有涵洞,與老官道走向一致。後面跟著一張剖面示意圖。
陳森把那張示意圖匯入系統,疊在那十二張底片的疊加層上,把第七張圍牆末端的位置和剖面圖上的涵洞入口對齊。系統跳出了一條比對結果,沿著涵洞的方向拉出一條虛線,標註在第九張底片所在的位置附近——跨度大約四公里出頭,和他之前估算的距離基本一致。
他坐在車裡,沒有立刻關掉系統,也沒有發動車子。他坐在駕駛座上,給林遠山撥了一個電話:那份地質資料裡提到涵洞入口了嗎?
沒有標具體位置。但剖面圖裡畫了入口的朝向,在圍牆末端往西南約五十米的位置,坡度不大,應該不難找。
陳森掛了電話,發動車子,沿著老官道往前開了一段,在一個不算陡的彎道處停下來,路面比兩側的田地低一些,像是一條廢棄的排水溝被填平之後留下的痕跡。他拿著手機和相機下了車,沿著彎道外側走了幾步,看到地面有一塊微微下陷的區域,邊緣的草色比周圍更深一些。
他蹲下來,撥開草葉,看到一處磚砌的拱頂輪廓,不是完整的,只有一小段露在外面,邊緣磨損得厲害,像是被雨水沖刷了很久。他用手機拍了一張,開啟系統,把這張照片和剖面圖上的涵洞入口位置重疊在一起,邊緣輪廓基本吻合——應該是同一處。
他站起來,站在那段涵洞入口前沒有急著做什麼,拍完照,把位置在系統裡標好,然後走回車上。手機亮了一下,是趙姐發來的訊息。她沒有問進度,沒有催促,只說了一句:對方把合同樣本發過來了,說等你走完這段路再籤,不設時限。陳森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句:替我跟他們說一聲,謝謝。等我走完這段路,我會直接聯絡他們。
趙姐回了一個字。他放下手機,沒有立刻啟動車子,也沒有再回頭看那段涵洞入口一眼。他只是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彷彿在等一個不確定時間、不確定方向的反饋,確保那臺新買的SUV已經記住了從坡頂到涵洞口之間那段路的任何起伏。
陳森沒有在涵洞口停留太久。他回到車上,把那處位置的座標記進系統裡,然後把那張剖面圖和第七張底片的疊加層又看了一遍。涵洞入口的位置和第九張底片之間的連線,在地圖上拉出了一條接近直線的軌跡。
他給林遠山撥了一個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個涵洞入口和第九張底片的位置,是一條直線。中間沒有拐彎。”
“那說明排水渠和老官道是平行的。第九張底片拍的不是牆面,是渠壁。那組照片裡的‘圍牆’,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牆,是排水渠的邊牆。”
“那第十張和第十一張,拍的也應該和排水渠有關。”
陳森掛了電話,把第九張底片的位置從“待查”改成了“已確認”。然後他開啟趙姐發來的訊息,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他給趙姐回了一條:“合同不用等走完再籤,現在就可以籤。等我回去之後,把照片和路線圖一起整理好,直接發過去。”
趙姐回了一個“好”字,沒有再問。陳森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坐在駕駛座上,往前又開了一段路,在第九張底片對應的位置附近停了下來,下車走了一圈——路邊有一段青石砌的渠壁,表面覆著苔蘚和細蕨,和底片裡的牆面紋理吻合。
他拍了幾張照片,在系統裡把第九張的位置正式標定,然後在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第九張確認。渠壁,非圍牆。後續底片方向:沿排水渠走向繼續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