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陳森和何念沒有多留。母親把他們送到門口，把一袋裝好的醃菜放進何念手裡：“這個你帶回去，炒菜或者下麵條都行。”何念接過來沒有推辭：“謝謝阿姨。”
父親站在門廊下面，沒有走到車邊，只是在陳森拉開車門的時候，隔著幾步距離說了一句：“那條路探完之後，如果覺得值得拍，就拍。不值得拍，就換一條。”
陳森關上車門，發動了車子。何念坐在副駕駛，懷裡放著那袋醃菜，沒有說話，直到車子開上主路，她才開口問了一句：“你爸那臺舊膠片機，是你小時候他用過的那臺？”
“是那臺。他後來換過幾臺，但那臺一直留著。”
何念沒有再問。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袋子，車燈照亮前方一段路面，在路燈間隔的暗處，路面邊緣有一道淺淺的舊轍痕，像是被反覆碾過之後留下的印跡。那條路還在，只是走得不如以前多了。
第二天上午，陳森開啟系統，把那條西北方向舊道的衛星圖調出來，放大到能夠分辨路面寬度的比例。系統沒有自動生成任何行程建議，但在地圖左下角彈出了一條灰色註釋：“該路段近五年無地面通行記錄。建議宿主攜帶備用通訊裝置，並提前確認沿途補給點位置。”
他沒有調整這條註釋，先把舊道沿線的座標點標註到地圖上，然後按每五公里一個節點做了劃分，在第一個節點處標記了一處可能適合停車的位置，像是入口處的土坡和路肩交界處有一塊相對平整的硬地，至少能容一輛車臨時停靠。然後他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準備去探一條新路，不在既有規劃內，需要四到五天時間。鄰縣那邊的授權如果有後續進展，線上處理。”
趙姐回得很快：“時間上問題不大。鄰縣那組已經簽了協議，暫時沒有新的變動。你去探路的時候，有拍攝計劃還是隻是確認通行條件？”
“先確認通行條件。如果條件合適，會順帶拍一些素材。”
趙姐回了一個“好”字，沒有再問細節。陳森把系統裡的“延伸路線”資料夾開啟，把那條舊道的座標資料和風險備註分別錄入對應的子欄目。何念端著水杯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窗邊站定：“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上午。”
“那今晚先把器材整理好。”
陳森沒有接話。他站在桌邊，把系統裡的資料存好，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走到窗前，在何念旁邊站定。窗外運河的水面正被傍晚的光壓成一道窄帶，碼頭的邊緣已經有些鏽跡，但錨樁還在原位，像一段還沒有被標記完成、但已經接入主幹道的舊線，正在等待重新通車的命令。
陳森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轉回身走進廚房，把半鍋剩下的水燒開，從架子上取下一包掛麵，掰成兩半放進鍋裡。何念站在他身後：“你今晚不整理器材？”
“整過了。電池都充滿放包裡了，備用卡插在相機側袋，剩下就是帶幾件衣服。”他把火調小，把麵條散開，然後在水汽變濃之前把鍋蓋斜放上去，轉回身說了一句，“那包醃菜，你打算怎麼吃？”
“先放著。等你回來再說。”何念靠在吧檯邊沿，像是這個回答已經在動作裡提前完成了歸檔，不用再多確認一次。她換了個話題：“那條路探完回來，如果確認能拍，是打算按鄰縣的標準做，還是按另一套方案來？”
“先按鄰縣的框架走。如果素材風格相近，直接用同一套模板。如果差別太大，再另建一套。”他把面撈出來，分成兩碗，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那邊。
何念接過碗，低頭看了看：“你爸那臺舊相機，他沒說過要給你？”
“沒有。他說過那臺相機是留著‘不用’的。”
“留著不用，比送出去更佔地方。”何念沒有評價這句話的對錯，只是拿起筷子，把碗裡的面攪散。
第二天上午，陳森把揹包放進後備箱，重新確認了一次油箱刻度。何念站在門口沒有送他到車邊，隔著門口那級臺階說了一句：“到了發個訊息。”
陳森發動車子，開出巷口，在第一個路口等紅燈時開啟系統，把系統地圖切換為離線模式，然後將那條舊道標記為“計劃路線”。系統自動生成了一組風險提示：沿途無加油站，無穩定訊號覆蓋，預計需要四天時間。他看了一遍那些備註，沒有做任何調整，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拍攝日誌，標註為“舊道探路日誌·第一日”。然後他鬆開剎車，在系統預設的風險提示下方打開了一個新欄位，用來記錄沿途座標、路況和光線變化。
下午到達舊道入口時，路段比衛星圖上看起來要窄一些。路面是壓實的碎石土路，有一道深淺不一的舊轍痕，像是有車走過但次數不多，兩側的草已經長到路肩邊緣，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清理過。他沒有急著往裡開，先下車查看了一下路面的硬度，確認能夠承載車身後，重新上車沿著路肩的硬麵向前緩行。沿途沒有遇到任何對向車輛，也沒有看到行人，只有一段一段時斷時續的渠壁，在樹影和草坡之間穿插出現，有些已經被藤蔓覆蓋了大半，露出青石表面的深淺斑駁。
他停了一次車，下車拍了一張，沒有多停留，拍完就上車繼續往前開。系統在隨車移動過程中持續記錄了路面的平整度和路基引數，自動標註了兩處輕微起伏的位置，並在路徑旁生成了一組地質結構參考資料，像是一份隨時可供呼叫的底稿，正在等待更多實地照片完成對位，才能真正確定這條路是否能按期貫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