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法勉強說得過去。自由攝影師接到大單子並不罕見,一次性結算幾萬塊也屬於正常範疇。至於到底是幾萬,他可以說一個模糊的數字,沒必要精確到二十萬這麼誇張。
陳森在心裡把這個說辭演練了一遍,覺得可行。
車子在高架橋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下了匝道,拐進了他住的那片老街區。
路燈昏暗,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嶙峋。陳森付了車費,拎著相機包下車,走進了單元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他摸著牆上到三樓,掏出鑰匙開門。
門一推開,火鍋的味道混雜著熱氣和笑聲一起湧了出來。
客廳的茶几上架著一個電火鍋,紅油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桌上擺滿了食材。李文傑和趙遠各佔沙發一頭,中間空了一個位置,顯然是留給他的。
“森哥快來,毛肚剛下鍋!”李文傑衝他招手,臉上泛著啤酒的紅暈。
陳森把相機包靠牆放好,脫下外套,在那個空位上坐了下來。趙遠給他倒了一杯啤酒,泡沫快要溢位來的時候才停手。
“今天拍得怎麼樣?”趙遠隨口問了一句。
“還行,挺順的。”陳森夾了一片毛肚,在鍋裡涮了七上八下,蘸了麻醬送進嘴裡。
脆,嫩,香。
他幾乎要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這種感覺太好了。不是因為毛肚有多好吃,而是因為此刻的他,內心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輕鬆。二十萬的拍攝尾款在賬戶裡躺著,一張通往更高圈層的人脈網正在展開,一個可以讓他獨自安靜生活的房子明天就能搬進去。
所有的壓力都在今天下午那六張記憶體卡里被定格了。
他不需要再擔心下個月的房租,不需要再為了幾百塊的拍攝單子跟客戶低聲下氣,不需要再在深夜裡失眠,反覆計算銀行卡餘額還能撐多久。
“森哥,你今天狀態不對啊。”李文傑眯著眼睛看他,“怎麼一直在笑?”
陳森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確實在笑。不是那種刻意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種從心底浮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愉悅。
“沒什麼,”他端起啤酒杯,和李文傑的杯子碰了一下,“就是今天拍得挺爽的。”
“那就好。”李文傑沒有多問,灌了一大口啤酒,繼續往鍋裡下丸子。
趙遠在旁邊刷著手機,忽然“咦”了一聲:“森哥,你看這個。”
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上面是一條同城熱搜,標題是“雲境莊園 明星拍攝”,配的圖是一張從遠處偷拍的模糊照片,能隱約看出花房裡有人影。
評論區有人在猜是哪個明星,有人說蘇清月今天沒行程,應該不是她,也有人說是某位網紅在拍廣告。
陳森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條熱搜的釋出時間是半小時前——也就是他剛離開莊園的時候。
他點進去看了看,熱度不算高,排在四十多位,但還是讓他有些不安。蘇清月方面對這次拍攝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如果被狗仔挖出來是她,可能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林姐那邊顯然已經做好了各種預案,這種事情他們見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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