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把手機揣回兜裡,站在攝影棚門口的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十一月的風已經帶了涼意,吹在臉上像是一片薄冰輕輕擦過。他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揹著相機包走向停車場。
ELLE的工作人員幫他叫了一輛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陳森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報了新家的地址,靠在後座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今天拍了六個小時,近千張原片,肩膀和手腕都有些酸。但精神還不錯,也許是系統獎勵的精力藥劑還在起作用,也許只是單純的心情好。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林立的商業區慢慢變成了一排排居民樓和沿街的小店鋪。他的手機又震了兩次,陳森沒急著看,先把今天拍的片子在心裡過了一遍。
安禾的表現力超出了他的預期。這個女孩雖然不是科班出身的模特,但她在鏡頭前有一種天生的鬆弛感,不需要太多引導就能找到對的情緒。最難得的是,她聽指導——陳森說“眼神再往左偏一點”,她不會偏三公分或者五公分,精準到幾乎不用第二次調整。
這種模特,攝影師拍起來會很舒服。
下午那張逆光側臉照,應該會是她最喜歡的一張。陳森在心裡做了標註,修片的時候那張要優先處理。
至於ELLE那邊會選哪幾張,那是他們編輯的事,他不操心。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了下來。陳森睜開眼,掏出手機。
安禾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張她的黑白側臉照,認證訊息寫著“安禾,演員”。
陳森點了透過,發了一句“今天辛苦了”,然後退出了聊天視窗。
宋辭的訊息還在那兒掛著,問他下週六的分享會還來不來。陳森想了想,回了一個字:“來。”
不管宋辭是不是有問題,他都決定正常來往。因為如果宋辭真有問題,他的迴避反而會讓對方起疑。一切如常,該見面見面,該聊天聊天,但在心裡留一份警覺。
這就是陳森的應對方式——表面不動聲色,內裡悄悄築起一道牆。
最後,他開啟那條陌生號碼發的簡訊,又看了一遍。
“拍得不錯,陳老師。”
號碼歸屬地是本市的,但現在的手機號實名制下,這種號碼隨便找張黑卡就能辦到,查到了也沒什麼用。陳森沒有回撥,沒有回覆,甚至沒有刪掉。
他把這個號碼存進了通訊錄,名字備註成“X”。
然後在備忘錄裡添加了一條記錄:
10月24日,ELLE拍攝結束,收到X的簡訊,內容為“拍得不錯,陳老師”。語氣像圈內人,知道我的行程,可能就在拍攝現場附近,或者透過某種渠道即時獲取了資訊。
寫完之後,他合上手機,繼續看窗外。
車子拐進了一條窄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都改成了各種小店——水果攤、理髮店、五金店、還有一家招牌褪了色的蘭州拉麵。這些店鋪的面積都不大,但五臟俱全,每一家門口都堆著各自的東西,把本來就不寬的人行道擠得只剩下一條窄縫。
陳森忽然讓司機停了車。
“師傅,就在這兒下吧,我走回去。”
付了車費,他揹著相機包下了車,走進了那條巷子。
這不是他回家的路,但他想走一走。今天的拍攝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他需要在這種煙火氣重的地方踩踩地氣,提醒自己還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臺拍照片的機器。
巷子裡瀰漫著各種氣味——炒菜的油煙氣、水果攤上橘子和蘋果的甜香、理髮店裡燙髮水的化學味道。這些氣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讓人覺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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