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是年輕時的父親自己。站在一扇敞開的窗戶前，手裡舉著相機，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窗外的夜色和室內的燈光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輪廓。他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慌亂，而是一種決絕——一種按下快門、然後放下相機、然後縱身一躍的決絕。
這張照片不是父親拍的。是在他按下快門的同時，有人拍下了他。那個人站在他身後。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鋼筆寫的字——“前行的路上總有坎坷。”
陳森翻過照片。背面的落款是一個名字。不是宋叔的，不是父親的，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的。但在陳森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系統介面在他視野中猛地炸開了。
【系統協議·條款觸發！】
【檢測到s級簽名！】
【簽名者身份：元老級攝影者，身份驗證中……驗證透過。】
陳森站在原地，握著那張溼漉漉的照片，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關掉了系統介面，把照片揣進了口袋。
“爸，回家。”
回程的路上，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他爸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慢。周硯白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面無表情。陳森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地往後退，退到後視鏡裡，退到看不見的地方。
到家已經是下午了。他媽在廚房裡燉排骨，香味從門縫裡飄出來，溢滿了整個客廳。陳森上了樓，關上了房間的門，坐在床邊想了很久，直到母親喊吃飯。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湯。他爸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米飯。他沒有吃，只是看著那碗飯，像是看著一個不知道該怎麼開啟的門。
陳森坐下來，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爸碗裡。
“爸，吃飯。”
他爸拿起筷子，夾起那塊排骨，放進了嘴裡。嚼了很久，嚥了下去，他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著，嚥著，然後端起飯碗，一口一口地吃著米飯。他吃得很慢，但很穩，每一口都嚼得很細，像是在完成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儀式。
窗外，最後一抹光消失在了天際。小城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橘黃色的，暖融融的，像無數顆不會熄滅的星星擠在人間。
陳森的手機亮了一下。是周硯白髮來的訊息，只有一張圖片——一張老式膠片相機的照片，銀色的機身，磨損的鏡頭圈，工作臺背景。和他在父親抽屜裡看到的那臺一模一樣。
陳森把手機扣在桌上。他把碗裡的飯吃完了，把碗洗了，把廚房的檯面擦乾淨了，把垃圾袋換了新的。然後他上了樓，躺在床上，打開了系統介面。
經驗值已經足夠升級了。他點了升級按鈕。
【當前經驗值：3110/3000】
【恭喜宿主升級！當前等級：LV4！】
【LV4解鎖內容：技能樹·大師級、體質強化·高階、特殊能力“時光回溯·仿”（可模擬已發生場景進行二次拍攝）】
陳森關掉了介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回城的高鐵。周硯白開車送他去的車站，宋叔沒有來，宋辭沒有來。他爸和他媽站在巷子口，他媽眼眶紅紅的，他爸面無表情。但在他轉身走進候車室的那一刻，他爸舉起了一隻手。
不是揮手，是舉起來。像一個人在確認自己還能把手抬起來。
陳森沒有回頭，但他看到了——在後視鏡裡，在玻璃門的反射裡，在心裡。
高鐵飛馳，窗外的風景從農田變成廠房，從廠房變成樓房，從樓房變成高樓。城市的天際線在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像一道正在建造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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