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件事,他媽不想說。
上午九點多,陳森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假裝在翻一本攝影集,其實一直在留意隔壁那棟老房子的動靜。
陽光已經驅散了薄霧,天空藍得很清澈。桂花樹的葉子綠得發亮,有幾隻蜜蜂在不知名的小花上嗡嗡地轉。他的手機放在石桌上,螢幕朝上,時刻準備著接收周硯白可能發來的訊息。
十點十七分,隔壁那棟老房子的二樓窗戶開了一條縫。
只是一條縫,大約五釐米寬。窗簾被一隻手撥開了一角,然後又放了下來。快到他幾乎沒能看清那隻手的模樣。
但他看到了一件事——那隻手的手指上,戴著相機。
不,不是戴著相機,是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臺很小的相機。黑色的,卡片機大小,鏡頭朝下,像是那個人正低頭在看剛才拍的照片。
陳森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攝影機。他用餘光觀察那扇窗戶,窗簾的縫隙還開著,但那隻手已經消失了。
過了大約兩分鐘,窗簾的縫隙也合上了。
一切恢復了寂靜。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那扇窗戶,根本不會知道剛才有人在那裡出現過。
陳森在石桌下用手機給周硯白髮了一條訊息:“隔壁二樓有人。我剛才看到了。那個人手裡拿著相機。”
周硯白的回覆來得比預想的快:“你能看清是誰嗎?”
“看不清。太快了。”
“不要輕舉妄動。那個人既然主動出現,說明對方知道你在觀察。你現在要做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你回家該做的事。晚上我會幫你遠端掃描那棟房子的訊號特徵,看看能不能定位到那個人的具體位置。”
陳森回了一個“好”,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他翻了幾頁攝影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假裝活動筋骨,朝後門口走了幾步。後門半開著,他能看到巷子裡空無一人。隔壁那棟房子的後門也關著,和以前一樣。
他轉身回到屋裡。
“媽,我出去轉轉,好久沒在縣城逛了。”
“去吧,中午回來吃飯,你爸說魚買回來了。”他媽在廚房裡應了一聲。
陳森出了門,沒有沿著巷子往大街的方向走,而是繞了一個彎,從巷子另一頭的岔路穿了出去,繞著隔壁那棟房子轉了大半圈。
那棟房子坐北朝南,院牆高約兩米,牆體是紅磚和水泥砌成的,表面刷了一層白色的石灰。石灰有很多地方剝落了,露出裡面發黑的磚頭。院牆上方的防盜網鏽跡斑斑,有些地方的鐵條已經斷掉了。
院子有一扇小門開在朝東的側牆上,門是鐵的,漆面已經快掉光了,露出褐色的鏽跡。門上掛著一把嶄新的掛鎖。
新舊對比太明顯了。
那棟房子整體給人的感覺是“荒廢了很久”,但那些細節——新鮮的劃痕、新的掛鎖、二樓偶爾透出的光——都在說明一件事:有人在刻意維持著一種“沒有人住”的假象。
陳森站在巷子的拐角處,拿出手機,拉近焦距,把那扇小門和它周圍的環境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他收起手機,從另一條路繞回了巷口,在路邊的早點攤上買了一杯豆漿,慢慢地喝著往回走。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聽到屋裡有說話的聲音。
不是他媽一個人。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的,有些沙啞。
陳森推門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