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黃浦會，穿過旋轉門，站在外灘三號門口的臺階上。十一月的夜風吹過來，帶著黃浦江的水汽和對岸燈光的溫度。外灘的觀光平臺上還有不少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自拍，有的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座城市最值錢的那片夜景發呆。
沈雨桐沒有叫車，也沒有往地鐵站走。她從包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但沒有點。
“你住哪兒？”她問。
“靜安。”
“順路，一起走一段。”
陳森不太確定靜安和外灘怎麼個順路法，但沒說什麼，跟上了她的腳步。
兩個人沿著中山東一路往北走，經過和平飯店，經過中國銀行大樓，經過那些花崗岩外牆和雕花鐵門。沈雨桐走得不算快，但步幅很大，陳森要稍微加快一點才能和她並排。那支菸一直夾在她指間，始終沒點。
走到外白渡橋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
“你看過你爸年輕時的照片嗎？”她問，目光落在橋下的水面上。
陳森的心跳猛地加速了。那張溼漉漉的照片、那行鋼筆字、那個在系統介面炸開的S級簽名——所有的畫面在同一瞬間湧了上來。
“看過一張。”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邊和沈雨桐聊，邊看系統，到了下一個路口，“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拜拜”沈雨桐不等陳森回覆，就快步走開了。
陳森有些納悶了，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沿著外白渡橋往南走，經過蘇州河，經過那些亮著燈的寫字樓和熄了燈的居民樓，走回了靜安。
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洗了個澡，坐在書桌前，把沈雨桐給的那個信封放在桌面上。檯燈的暖光打在米白色的紙面上，那條藍色的膠帶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珠光。
他沒有開啟。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累了。今天的衝擊已經夠多了，再多一張照片，他的腦子可能會像老式電腦一樣藍色畫面。
他把信封塞進了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裡，壓在了一本舊攝影集的下面。
然後他打開了系統介面。
【當前等級：LV4】
【經驗值：3470/3000】
【下一級所需：1530】
【特殊能力：時光回溯·仿（充能中——充能進度：17%）】
【新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較大，建議休息。拍攝任務可推遲至明日。】
陳森看著那個“建議休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系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貼心了？LV1的時候它只會冷冰冰地發任務，LV2開始有獎勵提示，LV3多了情緒監測，到了LV4，它居然會主動建議他休息了。
就像一個只會說“去幹活”的老闆，突然有一天跟你說“累了就歇會兒”。
他關掉了系統介面，關了檯燈，躺在床上。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線。和昨晚一模一樣。但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什麼都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