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說什麼。陳森知道這句“我回來不夠用”起作用了。他媽不在乎自己夠不夠用,不在乎他爸夠不夠用,但她在乎他回老家的時候夠不夠用。這是所有老媽的邏輯——你可以委屈自己,但不能委屈孩子。
吳師傅量完了,走到陳森面前,翻開本子給他看資料。
“陳先生,套內面積六十八平,廚房大概四平,衛生間兩平半。全屋翻新的話,鏟牆、水電、防水、貼磚、刷漆、廚衛全改、門窗換新,大概這個數。”他在本子上寫了一個數字,推到陳森面前。
八萬五。
陳森看了一眼,覺得比他預想的低。他之前心理預期是十萬到十二萬,畢竟老房子的水電都要重新走,牆皮全鏟,防水重做,這些活費時費力。八萬五,在這個小城算是中等偏上的報價,不高不低。
“含不含廚衛的潔具和櫥櫃?”他問。
“不含。潔具和櫥櫃您自己買,我們只包施工和輔料。”吳師傅又在本子上加了幾筆,“但我們可以給您推薦渠道,比您自己買便宜。”
陳森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您回去做個詳細報價單發我。如果沒問題,下週籤合同,下下週開工。”
吳師傅收了測距儀,塞進工具包裡,和陳森他媽打了個招呼就走了。他媽站在門口目送吳師傅下了樓,然後轉身回來,看著陳森,眼眶有點紅。
“森森,”她說,“你有錢嗎?”
陳森笑了笑。“有。”
“多少?”
“夠用。”
“你跟我說實話,到底多少?”
陳森猶豫了一下,伸出食指,比了個“一”。
“一萬?”他媽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擔憂。
“不是一萬。”陳森說,“一百萬。”
空氣安靜了大概三秒鐘。他媽手裡那塊抹布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提高了整整一個八度。
陳森彎腰把抹布撿起來,放在廚房檯面上,然後看著他說:“媽,我這一年賺了不少錢。具體多少你別問了,總之夠給家裡裝修,夠給你和我爸養老,夠我自己的開銷。你別擔心,不是偷的,不是搶的,是拍照賺的。”
他媽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張著,像一條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魚,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緩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陳森差點笑出聲的話。
“拍照能賺這麼多?你要不要給你爸也開個賬號?讓他也拍?”
陳森沒忍住,笑出了聲。“行,等我回去了給他開一個。”
他媽也跟著笑了。笑完之後,她轉身進了廚房,開啟冰箱,拿出兩盒牛奶,一盒遞給陳森,一盒自己喝了。
“一百萬。”她吸著牛奶,還在唸叨這個數字,“你媽我一輩子都沒見過一百萬長什麼樣。”
“你現在見到了,”陳森說,“長我這樣。”
他媽笑著拍了他一下。那一下不重,但陳森覺得比任何一次經驗值到賬的提示都讓他充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