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姐又發了一條:你在南京?
陳森回:對,大學同學聚會。
趙姐:玩得開心。錢的事回來再說。
陳森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粉絲。小北湊過來看了一眼他扣過去的手機,沒看到內容,但看到手機殼——是一個透明的殼,裡面夾著一張拍立得,是在老城廂拍的那張紅凳子。
“這你拍的?”小北問。
“嗯。”
“好看。”
陳森笑了笑。“你拍的膠捲也很好看。”
“你都沒看到。”
“不用看。你拍的,肯定好看。”
小北的耳根紅了一下,低頭吃粉絲,不再說話。遠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但沒有說什麼。阿花在專心喝湯,什麼都沒注意到。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小圓桌前,吃完了四碗鴨血粉絲湯。陽光從巷子上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桌面上,落在碗裡殘留的湯麵上,落在四個人的手背上。沒有人說話,但也沒有人覺得尷尬。這種沉默是隻有認識了很久的人之間才會有的——不需要用話題填滿每一秒,不需要擔心冷場,不需要在沒人說話的時候掏出手機假裝看訊息。
沉默就是沉默本身,不代表著什麼,也不缺失什麼。
吃完飯回到工作室,阿花把她的菜市場照片一張一張鋪在桌上,像擺攤一樣。遠航靠在沙發上,小北蹲在暗房門口,陳森站在桌邊。
“你們覺得哪張最好?”阿花問。
遠航指了第三張——一張空空的魚攤,碎冰上躺著幾條帶魚,銀色的魚身在光線下像一條條窄窄的河流。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正在收攤的人影。
小北指了第七張——一張調料鋪子的櫃檯,十幾個搪瓷盆裡裝著不同的調料,紅的辣椒粉,黃的花椒粉,褐色的八角茴香,每一個盆裡都插著一個寫價格的紙牌,紙牌上的字跡被水汽洇花了。
陳森沒有指。他把每一張都看了兩遍,然後說了一句讓阿花愣住的話。
“這組照片,不是‘沒有人的菜市場’。是‘人剛剛走開’。”
阿花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你拍的不是菜市場,是你對菜市場的感受。你感受到的不是熱鬧,是熱鬧過後的那種……”陳森想了想,找了一個詞,“餘溫。”
阿花站在那裡,抱著那個資料夾,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過了幾秒鐘,她把資料夾合上,抱得更緊了。
“謝謝你,陳森。”
“謝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阿花搖了搖頭。“不是因為你說了實話,是因為你看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