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拍照就能變強》第74章 “鴨血粉絲湯”(1)

作者:易安羨·6小時前

遠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了陳森一眼,陳森聳了聳肩,意思是“我也幫不了你”。

小北蹲在紙箱旁邊,像守著一箱寶藏的龍,誰也不讓碰。陳森看著他的後腦勺,覺得小北這個人最大的魅力就是他對膠片的那種幾乎是偏執的、不講道理的熱愛。數碼相機給他,他能拍出好照片。膠片相機給他,他能拍出更好的。不是因為技術,是因為他用膠片的時候會更慢、更慎重、更願意等。一卷膠捲只有三十六張,每一張都有成本,每一張都不能刪,每一張都要拍得像最後一張。

這種“慢”在這個時代是一種奢侈,也是一種力量。

阿花在十點二十到的。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陳森差點沒認出來。不是因為她的變化太大,而是因為她和大學的時候一模一樣——齊肩的短髮、素顏、揹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登山包,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搖粒絨外套。她就像從大學時代的照片裡直接走出來的一樣,連頭髮都沒長一寸。

“陳森!”她走過來,沒有擁抱,沒有碰拳,而是從包裡掏出一個資料夾,啪地拍在茶几上,“你看看這個。”

陳森開啟資料夾。裡面是一組照片——阿花最近拍的,主題是“南京的菜市場”。十二張照片,每一張都是不同的菜市場,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光線。有清晨五點半批發市場的忙碌,有上午九點老城南露天菜場的喧鬧,有下午兩點幾乎沒人的室內菜場的安靜,有傍晚六點收攤前的清冷。

他一張一張地看。

阿花的照片和他不一樣,和遠航不一樣,和小北不一樣。她的照片裡沒有人。不是刻意避開人,而是她拍的菜市場本來就沒人——不是真的沒人,是她選的那些瞬間裡,人都不在畫面裡。菜擺在那裡,肉掛在那裡,魚躺在碎冰上,秤砣放在秤盤上,但人不在了。

那些照片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一個剛剛散場的舞臺,演員走了,道具還留在原地,燈光還沒關,空氣裡還殘留著叫賣聲的迴音。

“怎麼樣?”阿花問。

陳森抬起頭,看著她。“你是不是每天早上四五點就出門了?”

阿花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清晨五點半的菜市場,那個光,不是其他時間能拍到的。”

阿花用力地點了點頭,像終於有人聽懂了她要說的話。她在陳森旁邊坐下來,把資料夾收回去,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很珍貴的、怕碎的東西。

遠航看了看時間,站起來。“走,先去吃鴨血粉絲湯。吃完回來聊,下午爬紫金山。誰有意見?”

沒有人有意見。

那家鴨血粉絲湯在創意園後面的一條小巷子裡,門面不大,門口的招牌已經褪色了,但排隊的人從店門口一直排到了巷口。遠航顯然是常客,直接走到隊伍最前面,跟老闆娘說了句“老樣子,四碗”,老闆娘頭都沒抬,說了一句“好”,就開始備料。

陳森站在隊伍外面,看著遠航和老闆娘之間的這種默契,覺得這就是阿花說的“菜市場裡沒有人”的那種感覺——不是人不在,是不需要用語言來確認彼此的存在了。你來了,我知道你要什麼,我準備好了,你拿走。這是一種很深的、不需要表達的信任。

四碗鴨血粉絲湯端上來的時候,熱氣糊了陳森的眼鏡——不對,他不戴眼鏡,糊的是小北的眼鏡。小北把眼鏡摘下來,用衣服下襬擦了兩下,重新戴上,然後喝了一口湯。

“好吃。”他說。

“廢話,”遠航說,“我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南京最好吃的,沒有之一。”

陳森夾了一塊鴨血放進嘴裡。鴨血嫩滑,粉絲勁道,湯底鮮美,不是那種味精調出來的鮮,是鴨架子熬出來的、沉在碗底的、喝完之後嘴唇會有點黏的鮮。他喝了兩口湯,覺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了,像有人在他身體裡點了一盞燈。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姐發的訊息:陳森,週一有空嗎?有個新客戶想見你,是個做高階民宿的品牌,想請你拍一組空間攝影。報價我還沒談,但對方的預算應該不低。你要是感興趣,週一上午十點,他們公司在靜安。

陳森放下筷子,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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