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燈全都亮了。
遠航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下山吃飯。我請客。”
小北說：“你上午不是說你沒錢了嗎？”
遠航說：“我請客，你們買單。”
阿花笑著罵了他一句。陳森站起來，把相機掛回脖子上，跟在他們後面，一步一步地踩著落葉往山下走。
山風從他身後吹過來，推著他的後背，像是在說：走吧，往前走，不要停。
他沒有停。
週一下午，陳森從那家高階民宿品牌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份合同。
三天的拍攝週期，十六萬元。
他站在靜安寺旁邊的天橋上，把合同又看了一遍。十六萬。不是一萬六，是十六萬。趙姐幫他談下來的價格，含全版權，不含差旅和後期精修的費用，精修另算。對方沒有還價，直接簽了。
陳森把合同摺好，塞進包裡，靠著天橋的欄杆站了一會兒。天橋下面，延安高架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從東流向西，從西流向東，永不停歇。靜安寺的金頂在夕陽下閃著光，遠處的會德豐大廈的玻璃幕牆把天空切成了一塊一塊的藍色。
他掏出手機，給他媽轉了三萬塊錢。
附言：給爸買臺新相機，微單就行，三千左右的。剩下的你們自己花。
他媽秒回了：你爸說要自己選。
陳森笑了一下，又發了一條：行，讓他選，選好了把連結發我，我付錢。
他媽回了一個笑臉，又回了一個愛心。
陳森把手機揣回兜裡，深吸了一口氣。十一月的最後一天已經過去了，今天是十二月一號，冬天的第一天。空氣裡有了一種更乾燥、更鋒利的冷意，吸進鼻腔的時候像薄荷一樣，有點刺，但很清醒。
他走下天橋，往地鐵站走。
路過一家電器行的時候，櫥窗裡的電視在放一個綜藝節目，安禾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她在笑，笑得很標準，標準的嘴角上揚，標準的眼睛彎彎，標準的露出六顆牙齒。陳森站在櫥窗前看了兩秒鐘，覺得這個笑容和他上週在老城廂看到的那個笑容不一樣。老城廂的那個笑容是不標準的、不對稱的、左邊嘴角比右邊高了一點點的那種笑。
那種笑，沒有攝像機對著她。
陳森走進地鐵站，刷了卡，站在站臺上等車。風從隧道里湧出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低頭看著手機上的系統介面。
【當前等級：LV4】
【經驗值：4290/5000】
【下一級所需：710】
【特殊能力：時光回溯·仿（充能進度——82%）】
【隱藏任務“未完成的信”進度：3/4】
還差七百一十點經驗值。
按今天的收益速度，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