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掉提示。今天他不是來看系統的。
“沈姐,”他說,“謝謝你。”
沈雨桐擺了擺手。那個動作還是和上次一樣——不用謝,別跟我客氣。
“回去看吧,”她端起拿鐵喝完了最後一口,站起來,“三千二百張,夠你看一陣子了。”
她穿上大衣,拿起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這一次,她回頭了。
“陳森,你爸的那些照片裡,有一張你一定得找到。”
“哪一張?”
沈雨桐想了想,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來形容那張照片。
“他拍的第一張,”她說,“不是他第一次按下快門的‘第一張’。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拍到了一張照片’的那一張。那兩張不一樣。”
她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森坐在原位,握著那塊銀色的硬碟,看著吧檯後面的林小禾在沖洗咖啡器具。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硬碟銀色的外殼上,反射出一道細細的光斑,光斑在天花板上跳了一下,然後落在了牆上。
他站起來,把硬碟裝進包裡,把那杯沒喝完的美式一口喝完,走到吧檯前。
“林小禾,今天的咖啡多少錢?”
“美式二十五,拿鐵三十,一共五十五。”林小禾頓了頓,“但那位姐姐每次來都自己付,所以——你只付二十五。”
陳森掃碼付了三十五,多掃了十塊。
“多的是小費。”他說。
林小禾笑了一下,露出那兩顆小虎牙。“謝謝陳老師。”
“叫陳森。”
“陳森。”
他推開門,走進了銅仁路的陽光裡。
十二月的風比十一月更冷了,但陽光很好。他站在咖啡館門口,把那塊硬碟從包裡拿出來,對著陽光看了一眼。銀色的外殼上,“陳遠”兩個字在光線下像一道細細的、刻在金屬上的閃電。
三千二百張。
夠看一陣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硬碟放回包裡,拉好拉鍊,往地鐵站走去。
銅仁路兩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像一把把撐開的傘骨,在藍白色的天空下畫出一幅幅對稱的線條。和他上週在南京看到的一樣,和他在魔都每天看到的一樣,和他在這個城市的所有街道上看到的一樣。
所有的梧桐樹都一樣。
所有的梧桐樹都不一樣。
陳森掏出手機,給他爸發了一條訊息:“爸,沈姐給了我一塊硬碟,裡面有你在1989到1992年拍的三千二百張膠片。我回去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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