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森坐在店裡,把舊道那組照片的展覽反饋資料從影像檔案裡調出來,按觀展時長和銷售情況重新排了一次序。第三張渠壁轉角的反饋資料在列表裡排在第一位,第一張石板路俯拍和最後一張河面遠景分別排在第二和第三位。
林遠山打來電話,沒有鋪墊,直接說了一句:“舊道那組復刻,線上有人開始問了。不是看展覽的人,是看到別人轉發之後來問的。你先想好線上是不是同步放,還是留一陣子再說。”陳森說:“先不急著放。等方寸空間那批展出之後,再統一開放線上渠道。”林遠山沒有追問,只回了一句:“那排期可以往後推。”
掛了電話後,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林遠山的電話?”陳森把手機放回桌上:“嗯。有人透過線上渠道問復刻的事。他問要不要現在就開線上渠道,我說先放一放,等方寸空間那批展出之後再統一開放。”
何念沒有評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換了個話題:“方寸空間那邊的展出日期定下來了嗎?”陳森說:“定了。下個月中旬。展期三週,作品已經運過去了。”何念站起來,在吧檯邊沿靠了一下,又轉回身來:“那在方寸空間展出之前,你還有其他拍攝計劃嗎?”陳森說:“暫時沒有。先把這幾組收尾。”何念沒有再問,轉身走回吧檯後面,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
下午,趙姐來了。她走到吧檯邊坐下:“舊道那組的復刻首輪銷售資料,你彙總好了嗎?”陳森開啟系統調出那組資料,遞給她看:“六張都出了。線上諮詢有兩單,還沒有成交,等方寸空間展出之後,再統一開放線上渠道。”趙姐看完介面上的資料:“那等方寸空間展出之後,線上和線下的定價是否需要做區分?”
“不用區分。價格統一。”趙姐聽完沒有異議,把手機收起來:“行。那等展出結束,我再幫你安排下一階段的市場鋪排。”她站起來,把外套拉鍊拉好,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對了,蘇清月那邊前兩天聯絡過我,問你最近有沒有去拍新的渡口。”陳森說:“暫時沒有。如果有新的拍攝計劃,再讓趙姐那邊同步更新排期。”
趙姐走後,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把他杯子裡已經涼了的水換成了溫的。陳森沒有說話,在影像檔案裡把蘇清月那條詢問記錄新建了一個條目,標註為“蘇清月·渡口拍攝諮詢”,狀態設為“待定”。
傍晚,他給程未發了一條訊息:“舊道復刻已經運出,預計下週一能到。展出結束後,再確認是否需要延長展期。”程未回了一句:“收到。等布展完成之後發你照片。”陳森沒有再回,把手機放回桌上。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門口站定,抬頭看了一眼已經轉暗的天色,沒有回頭:“那杭州那間院子的鑰匙,你帶了嗎?”陳森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鑰匙放在桌上,沒有推過去。何念走過來,伸手拿起來看了一眼齒形,放進了自己那側的吧檯抽屜裡:“那等這陣子忙完,去整理一下。”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回頭,像在確認鑰匙已經收進了該放的位置,只等天氣合適、日程鬆動,再去落地執行。
陳森在窗邊站定,看著運河的水面正在收窄成一道暗色的帶子,像是已經為下一段行程留出了轉向的空間,只等他在系統裡確認新的座標和路線方向,就能把這段日常的收尾工作和下一程的出發表格銜接起來。
窗臺上放著一把還沒來得及收進抽屜的備用鑰匙,正在沿著金屬表面緩慢滑落,在窗沿邊緣停留了片刻,沒有再繼續移動。
窗外,運河的水面正在一點一點暗下去,陳森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視線最後落在那把備用鑰匙上。他伸手把它拿起來,放回外套口袋,然後轉身走回桌前坐下。何念從吧檯後面探出半身,往他這邊看了一眼:“鑰匙收起來了?”
“嗯。放回口袋裡。”
何念沒有再問,手裡疊好一塊抹布,放到水槽邊,抬頭說了一句:“明天下午,我去一趟杭州那間院子。先把院牆邊的雜草清一下,看看地面有沒有需要修補的地方。”陳森說:“需要幫忙的話叫我。”
“不用。你先忙手頭的事。”
第二天下午,何念出門之後,店裡安靜下來。陳森坐在窗邊整理影像檔案,把舊道復刻的反饋資料重新歸類,然後新建了一個檔案,把方寸空間展出的資訊單獨歸檔。傍晚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對方說自己是方寸空間附近一個小型藝術書店的負責人,在網上看到舊道復刻的預告資訊,想問問這些照片能否在書店裡做小型陳列。陳森沒有立刻答應,說:“等方寸空間展出之後再說。到時候如果你有興趣,可以過來現場看看實物。”
掛了電話之後,陳森在影像檔案裡新建了一個條目,標註為“方寸空間周邊書店·陳列諮詢”,狀態設為“待定”,備註欄裡寫了一句:“等方寸空間展出結束後再聯絡。”
何念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推門進來,手裡沒有帶工具,衣襬上沾著一點灰。她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吧檯邊站定:“院子清理完了。地面沒有明顯的裂縫,只需要把牆角的幾塊碎磚清走就行。等過幾天天氣乾燥一些,再過去做一輪地面平整。”
陳森把手機放回桌上:“下午接了一個電話。方寸空間附近有一家藝術書店,想諮詢舊道復刻的陳列合作。”
何念在吧檯邊坐下來:“那你怎麼回的?”
“我說等方寸空間展出結束之後再說。”
何念沒有再多問。她在吧檯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外套掛回門口衣鉤上,經過他身後時,注意到窗臺上那把備用鑰匙已經被取走了。她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拉開冰箱門,從裡面拿出兩瓶水,把其中一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擰開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鑰匙已經放回原處了。”陳森伸手拿起那瓶水,沒有擰開,只是握在手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