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把林薇薇的儲存卡插進讀卡器，在系統裡開啟影像檔案，新建了一個臨時預覽面板，把照片按拍攝時間排列出來。她拍了大約六十張，畫面集中在運河邊的石板路和幾處石階入口，構圖不算複雜，但光線的方向選得比較一致。他把進度條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沒有逐張放大細看，先留意了幾處選景角度和曝光穩定性的變化，然後給何念看了一眼：石板路的那組，比上一組穩。曝光一致性有提升，說明開始習慣在固定的光線條件下做判斷了。
何念在他旁邊站定，看了一會兒預覽畫面，沒有對畫面本身做評價：那她這組照片裡，有值得做成完整系列的嗎？陳森關掉預覽面板：目前還不到系列的程度。但她選景的方向已經在收窄了，說明她知道自己想拍什麼。
當天晚上，陳森給林薇薇發了一條反饋訊息：石板路那組看完了。光線和構圖都比上回穩，有幾張景深控制得不錯。目前還不適合直接做成系列，但整體方向是對的。如果想繼續往下拍，可以先按這個方向拍完一段完整的路段，再整理發我。
林薇薇的回覆很快，語氣簡潔清晰，沒有多餘的寒暄：好。等拍完一整段再發你。
第二天上午，劉遠洲發了一條訊息過來，沒有寒暄，語氣和上次一樣直接：紅砂岩那組照片的終選，大概還需要多久？陳森回：等終選全部定稿之後，會統一發給你。同時，根據合同現有的條款，如果後續用途超出了修復專案的展示範圍，可能需要補充授權協議。劉遠洲的回覆沒有正面確認補充協議的內容，只說：先看照片。看完之後再談。
陳森沒有追問，在影像檔案裡把那組紅砂岩候選片從待終選定稿中，然後在備註欄裡標註了交付方式和計劃時間。
當天下午，陳森把紅砂岩終選的最後幾張照片調好色，打包發給了劉遠洲，附了一條訊息：紅砂岩這組的終選已經完成，請查收。成片共有十二張，已按拍攝順序排列，授權協議條款可按實際使用情況調整。如果後續用途超出修復專案的展示範圍，需要簽署補充協議。
劉遠洲的回覆沒有評論照片本身，也沒有確認是否需要調整協議，只說了一句：收到了。等我們內部確認完使用方向之後，再跟你聯絡。陳森沒有追問，把那條訊息標記為，然後把交付記錄歸檔，備註欄裡寫了幾行字：已按終選標準交付十二張成品。劉遠洲方面未確認補充協議，等待後續反饋。
傍晚，何念在吧檯邊站了一會兒，隔著吧檯的高度問了一句：紅砂岩那邊，你打算等他們確認完使用方向之後再跟進，還是過一段時間主動問一次？陳森說：等他們先確認。何念沒有反駁，把杯墊歸攏好：那在這段時間裡，先把其他幾個專案的排期和授權狀態做一次整體盤點，也方便後續劉遠洲那邊提出新需求時，能快速判斷是否需要調整手頭的工作優先順序或資源配置。
她說完把歸攏好的杯墊放回吧檯下的抽屜裡，沒有補充後續話術，像是已經確認完更新後的索引欄位和許可權等級，只等他在系統裡完成一次整體盤點，再把各條專案線的排期和授權狀態做一次全域性對齊。窗外的運河正在暮色中收窄成一道暗色的細線，而陳森正站在窗邊，看著那道細線在視野裡縮短成一段已經標好座標但還未鋪軌的預留通道，確認其與主線的走向一致後，在影像檔案中將其標記為已就緒狀態。
趙姐在次日午飯前來了。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放在吧檯上，先點了一杯水，然後才在桌邊坐下來：紅砂岩那邊有回應了嗎？陳森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還沒有。他說等內部確認完用途之後再聯絡。趙姐聽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把牛皮紙袋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這個。
陳森開啟紙袋，裡面是一份列印好的檔案，翻了幾頁，發現是舊道復刻第一批的銷售資料彙總和一份市場分析簡報，內容不多，三四頁紙，但排版清晰，像是已經整理過一輪之後才打印出來的。線上和線下的銷售比例大約是六比四，渠道分佈比較均勻。同時有幾個平臺開始留意你的作品了，如果你願意，可以趁著這個熱度做一輪推廣。陳森把檔案收起來，沒有當場給出回覆：推廣的事等紅砂岩那邊確定之後再安排。趙姐沒有異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站起來：那你先把手上的專案收尾，等有需要的時候再聯絡我。
趙姐走後，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看了一眼趙姐留下的那份檔案，問了一句：舊道復刻的銷售反饋，和你的預期有出入嗎？陳森搖了搖頭：符合預期，沒有太大出入。何念沒有追問，回到吧檯後面，把杯墊按原來擺好的位置重新歸攏整齊。
下午，陳森接到了蘇清月的電話。她的語氣比上次輕快一些，像是確實有進展，只是還不知道具體方向：之前提到的那個渡口，我讓那邊的人重新核實了一下位置。位置還在，比預想中好找。你要是近期有計劃，可以先去看一眼。陳森握著手機，站在窗邊：近期可能還排不開。等手頭幾件事收尾之後，再去確認。
蘇清月沒有追問具體時間，只說：你定好時間之後告訴我一聲。我幫你安排對接的人。陳森說：掛了電話後，何念走到窗邊：蘇清月那邊催進度了？沒有催。她只是確認了渡口還在。何念沒有再問，在窗沿邊靠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運河的對岸上，像是一邊等著那段尚未安排的渡口行程正式定下座標，一邊在心裡估測它的拍攝週期是否能直接嵌入舊道和紅砂岩之間的空檔期。
傍晚，安禾發來一條訊息，很短：那條路線我重新走了一遍，路面條件比上次好。你安排時間的時候可以不用等太久。陳森看完，沒有回，先開啟系統把安禾推薦路線的狀態從待評估調整為可安排出發，然後才回了一句：等紅砂岩收尾之後，第一時間聯絡你。
何念在吧檯邊沿站定，隔著吧檯的高度問了一句：安禾那條路線，你大概什麼時候能出發？陳森想了想：等紅砂岩的補充協議確認之後，最快下週可以出發。何念沒有評價這個時間安排，把吧檯角落的杯墊按原來擺好的位置歸攏整齊：那你出發之前，先把器材重新清點一遍。
陳森說：
窗外的運河在暮色里正在變暗，水面上的光帶開始收窄，像一條正在被收進檔案夾的路線，已經完成了座標標註和狀態更新，只等出發前再做一次裝置清單的核對。何念在吧檯邊沿站了一會兒，沒有轉身離開，像是在確認晚上還有沒有需要他簽字確認的補充協議，才把視線從河面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