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陳森沒有出門。他坐在靠窗的桌邊，把影像檔案裡的所有專案面板平鋪開來，逐個掃了一遍。從最早的舊道，到復刻的第二批次，再到剛剛拍完的紅砂岩、正在推進的安禾推薦路線、以及蘇清月那邊還在等確認的渡口諮詢，十幾個條目分佈在不同的資料夾和狀態列裡，像剛完成初步鋪軌的線路，還需要統一進行訊號除錯和時刻表編制。
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邊，沒有走開，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螢幕上的專案分佈：“你在整理？”
“嗯。把現有專案的分佈和各自的狀態過一遍，確認下一步的優先順序和資源配置。”
何念在他對面坐下來：“那整理完之後，有哪些是需要優先推進的？”陳森把介面切換到專案概覽檢視，按時間軸和資源佔用情況做了排序，系統在列表中標註了幾個優先順序最高的條目，並在介面右側生成了對應的日程規劃建議。“紅砂岩這邊剛拍完，但已經進入了終選和補充授權的階段，需要先收尾。舊道復刻的第二批次正在林遠山那邊排期，暫時不需要額外干預。安禾那條新路線的座標和資料已經收到，等方寸空間和紅砂岩收尾之後，再去實地看看。蘇清月那邊的渡口諮詢暫時沒有進一步更新，保持跟進就行，不用急著啟動。”
何念聽完沒有說話，低頭看了一會兒桌面上的茶漬印記：“那林遠山那邊，你需不需要定期跟他同步紅砂岩的素材進度？”陳森說：“等他那邊把舊道復刻的第二批完成之後再同步。現在素材還沒有完全定稿，提前發給他也沒法進入排期。”何念站起來，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轉回身時像是把剛才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安禾那條新路線的實地考察，你打算安排在什麼時候？”
“等紅砂岩這組全部收尾，再安排時間去一趟。”
何念沒有再問，回到吧檯後面坐下。陳森坐在桌邊，在系統裡把各條專案線的關聯關係和當前狀態做了一次完整彙總，在頁面底部生成了一行狀態更新：“當前專案組合已完成初步整合，未發現明顯衝突。”他關上手機，窗外運河上的光正在收攏，像一張已經被開啟過多次、正在等待收進資料夾的圖紙，在檢查完最終標註之後，沿著摺痕收攏成一張平整的紙面。
整理完專案列表的第二天上午，店裡剛開門沒多久，安禾就打來了電話。她的聲音比平時稍微輕了一些，像是正在一個不封閉的空間裡打電話：你那條紅砂岩拍完了？
拍完了。正在收尾，等素材全部定稿之後，才能確定新路線的現場考察時間。
安禾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我這邊那條路線的資料，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目前排在紅砂岩收尾之後，等手頭這組事情告一段落，再安排出發。安禾沒有追問具體日期，語氣像是已經確認過路線狀態，不需要再核對其他細節：那你排好時間之後告訴我一聲。如果那個時間段我有空，可以一起去。陳森說：
掛了電話之後，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把一疊新到的杯墊放進抽屜裡：安禾說要跟你一起去？陳森坐在桌邊，把手機放回桌上：她說如果有空的話可以一起去。
那條路線的長度和拍攝條件，你心裡有數嗎？
還沒有。只有座標和幾張參考照片，等實地看過之後，才能確定是否適合拍攝。何念沒有繼續問，把抽屜關好，轉身回了吧檯後面。
下午，林薇薇來了。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臺相機，和陳森之前在店裡見過的那臺不同，機身更小一些，像是新換的。她走到吧檯邊，先點了一杯水，然後轉過來在桌邊坐下：上次跟你說的那組石板路照片，我拍完了。選了幾張出來。
陳森放下手機，示意她繼續：有帶出來嗎？
林薇薇把相機裡的儲存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都在裡面。陳森接過來，沒有當場插進讀卡器，先放在桌邊：等我這邊手頭的事忙完，再慢慢看。如果你不急的話。
不急。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多補了一句：如果你覺得不適合繼續拍，我再換方向。陳森沒有評價這句話，只是說了一句：先看照片。看完再說。林薇薇沒有反駁，在桌邊又坐了一會兒，把水杯裡剩下的水喝完，站起來：那我等你反饋。
她走後，陳森把那張儲存卡放進抽屜裡，沒有立刻去碰。
傍晚，林遠山打來電話，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像是剛從裝置旁邊走過來：舊道復刻第二批的樣張，這兩天就能全部出來了。我看了一下，色調和第一版批次保持一致，沒有出現色差。你那邊紅砂岩的素材如果整理好了，可以在同一批次裡排進去，不用單獨開新線。
陳森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紅砂岩的素材還沒有完全定下來。等終選完成之後，再決定是否納入同一批次。林遠山沒有追問：那你定下來之後，提前告訴我排期。陳森說：
掛了電話後，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沒有問電話內容，只是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窗外的運河：紅砂岩的終選，還需要重新做一次光線校準嗎？
不需要，只需要做區域性調整。剩下的工作主要是確認色彩平衡和細節對比度，不涉及結構性的修改。
何念沒有接著問，在窗沿邊靠了一會兒：那你有沒有想好，紅砂岩這組成片出來之後，是先交給劉遠洲那邊確認，還是先做內部備份儲存？
陳森說：先做內部備份。等終選全部定稿之後，再統一發給劉遠洲。如果他已經有了明確的展示場景和用途，我也方便在正式交付時，把補充授權協議的條款一併確認。何念聽完，轉身走回吧檯後面，沒有再提建議。窗外的運河被正在收攏的暮色壓成一道細長的光帶，像一段還在等待終選的編輯稿，在定稿之前，所有備用方案都保持著可供呼叫的狀態。
窗臺上放著一張剛歸還的儲存卡，表面沒有劃痕，也沒有標籤，像是已經被確認過可用之後，正安靜地等待系統讀取下一批素材清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