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方案在第五天定稿。陳森把那組紅砂岩的測試樣張和系統生成的反射率資料合併成一個可呼叫的拍攝模板，在影像檔案裡綁定了預設的曝光補償和後期調色引數，然後把檔案匯出一份，發給了劉遠洲，附了一條訊息：方案已經定下來了。等合同簽完，就可以安排拍攝時間。
劉遠洲的回覆隔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方案看完了。合同我這邊整理好發你。
兩天後，陳森在店裡收到了劉遠洲發來的合同檔案，開啟看了一遍——授權範圍限定在那條紅砂岩路段的修復專案，使用場景包括展示和宣傳材料，不涉及其他用途，期限一年。條款簡潔，沒有異常項。他把合同轉發給趙姐，並附了一句：合同你幫我看一下，沒有問題的話我就簽了。
趙姐的回覆隔了大約兩小時才到：條款沒問題，可以籤。
簽完合同之後，陳森在系統裡把那組紅砂岩照片的授權狀態改為已簽約，並在備註欄裡記錄了合同期限和劉遠洲的專案名稱。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何念正站在窗邊收晾乾的杯子，就對著她的方向說了一句：紅砂岩那邊的合同簽下來了。拍攝排在下週。
何念把最後一個杯子放回架子上，轉頭隔著吧檯問他：拍攝週期預計是幾天？陳森說：劉遠洲那邊那段的長度大約三公里左右，如果拍攝條件正常，預計兩到三天可以完成。
何念沒有追問細節，在吧檯邊沿靠了一會兒，換了一個方向問他：那拍攝完成之後，你是會先整理紅砂岩這組素材，還是先處理舊道復刻的第二批次？陳森在系統裡把下週的日程看了一下：先拍紅砂岩。拍完之後，兩邊並行整理，同時確認紅砂岩這組是否適合納入復刻計劃。何念沒有再問，把疊好的抹布掛回掛鉤上，轉身走向門口，像是已經確認了拍攝日程和評估節點之間會留出足夠的轉換餘量，只等拍攝完成後再根據現場素材的測試結果，來評估是否需要調整復刻引數和後期時間。
紅砂岩的拍攝比預想中順利。陳森在合同簽完後的第四天出發，獨自開車去了那條路段。午後的光線條件穩定，渠壁的表面紋理在側光下呈現出清晰的層次感。他沒有拍攝計劃表，按照預先繫結的曝光引數在拍攝模板的指引下逐段推進，兩天內完成了全部路段的拍攝，回到店裡的時候剛好趕上傍晚。
何念在吧檯後面整理新到的豆子，看到他進門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拍完了？”
“拍完了。比預想中順利，後期處理量應該不大。”
他把相機裡的素材匯入系統，在影像檔案裡新建了一個“紅砂岩·正片”資料夾，把全部照片按拍攝順序歸檔。系統自動將照片與預設的拍攝模板做了匹配驗證，在介面側邊生成了一組資料比對結果：曝光精度、紋理還原度和景深控制全部透過驗證，只有兩段渠壁的光線角度需要做細微的後期調整。他看完那組驗證資料，給劉遠洲發了一條訊息：“素材已經拍完了，後續的整理不會太久。等整理好之後會把成品和初步評估反饋一併發給你。”
劉遠洲回了一個“好”字。
當天晚上，陳森坐在店裡把紅砂岩的照片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選出了十二張可作為成品的初選片，按拍攝順序排好，在系統裡標記為“候選”。何念走過來站到他身後看了一會兒，沒有逐張點評，只指了其中一張：“這張的光線方向不太均勻，不確定是否能通過後期校準。可能需要補拍，或者調整畫面的裁切範圍來彌補。”
陳森把那張照片單獨放大，確認了光線方向確實存在偏斜，在候選列表裡把它移到了待定分組：“這張需要重新處理。如果處理不了，下次經過時補拍。”何念沒有再評論剩下的照片，回到吧檯後面，把洗好的咖啡杯放回架子上。
第二天中午，陳森正在調整紅砂岩那批候選片的後期引數，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劉遠洲。他接起來，對方的聲音平靜而直接：“你發來的那批照片的縮圖我看了。有幾張紅砂岩的紋理拍得比預期的要清晰，超出了合同里約定的使用範圍。我想問一下，如果後續打算把這些照片用在專案展示之外的場合，比如行業交流或出版物中，是否需要重新商定授權條款？”
陳森說：“涉及行業交流或出版物的話，需要調整授權型別。目前籤的合同只覆蓋修復專案的展示用途。等我這邊把成品全部整理出來之後，再根據實際使用方向更新授權協議。”劉遠洲說：“可以。那等你全部整理完再說。”
掛了電話後，陳森在系統裡把劉遠洲那條專案的授權狀態從“已簽約”調整為“待補充條款”，並在備註欄裡標註了後續需要納入補充授權範圍的幾種潛在用途。他放下手機，何念端著水杯走過來，在桌邊站定：“合同條款的調整方向大概是什麼？”
“拍攝素材超出了合同覆蓋的範圍，需要籤補充授權協議。”
何念沒有追問條款細節，把水杯放在他手邊：“那補充協議的條款，需要我這邊做些什麼？”
“先不用。等我把成品全部整理完，再根據實際使用的範圍確定條款。”陳森重新把手機拿起來，在影像檔案裡把那組紅砂岩候選片的狀態從“候選”改為“待終選”，然後在備註欄裡標註了成片整理和補充授權協議的計劃時間線。
何念沒有再問，回到吧檯後面，像那段對話已經被納入任務日誌，只等成片整理完畢後再批次轉入下一階段。窗外的運河在傍晚的光里正在變窄，沿線的樹影在河面上留下斷續的暗塊，像一段尚未補全的砌面，正在等待下一批物料抵達後再完成拼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