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遠洲的路段資料在第三天的中午發了過來。他發了一個壓縮包,裡面包含一份標註了座標的路線圖和十幾張現場照片。沒有附文字說明,也沒有額外的備註,像是已經把判斷權完全交給陳森自己來定。
陳森在店裡把檔案下載下來,把路線圖匯入影像檔案,和舊道那組照片的地理標註圖層做了疊合。系統自動生成了幾組資料對比:路線走向的重合度約六成,接近區域的地表覆蓋率和舊道類似,但渠壁結構與舊道有明顯的年代差異——舊道是青石,劉遠洲那邊是紅砂岩,砌縫間距也更窄。他把那組資料看完,沒有給劉遠洲回訊息,先給何念看了一眼:路線走向有重合,但石材不同。
何念站在他身後,沒有要求放大看細節,只是盯著那幾排資料看了一會兒:那如果是紅砂岩,拍攝風格需要做調整嗎?陳森想了想:光影的處理方式不一樣。舊道照片的重點在砌縫線條和質感,紅砂岩要表現的是表面紋理和色階。如果不調整拍攝方案,拍出來會像換了一層皮,但看不出那段路和舊道有什麼關聯。何念沒有評價,走回吧檯後面。陳森在影像檔案裡新建了一個子條目,標註為劉遠洲路段·紅砂岩,然後把座標和路線圖匯入,並在備註欄裡寫了幾行字:材質與舊道不同,拍攝方案需單獨調整,不能直接沿用舊道的模板。然後他關掉介面,給劉遠洲發了一條訊息:資料收到了。路線走向和舊道有六成左右的重合度,但材質差異較大,不適合直接套用舊道的拍攝方案。我這邊需要先調整一下光線引數的預估值和相應的測試方案,才能給出更明確的時間表。
劉遠洲的回覆隔了大約半小時才到:時間上可以配合。等你方案確定之後,再約一次現場。
陳森沒有再回。他把手機放在桌上,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劉遠洲那邊怎麼說?
他說時間上可以配合。
何念沒有追問細節,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重新調整拍攝方案,還是先到實地走一趟,再根據現場情況做測試?
陳森想了想:先實地走一趟,再看測試結果決定調整方向。他開啟系統,把劉遠洲那條路線和舊道專案的資料夾做了一個關聯,在備註欄裡補了一行字:材質差異顯著,需按紅砂岩特性重新制定拍攝方案。然後他放下手機,在窗邊站定,窗外的運河正在變暗,水面邊緣映著對岸的路燈,路基正在從裸露的紅砂岩段進入下游的青石砌面,像是已經在為下一組尚未命名的批次專案,劃分好兩種截然不同的質地區域。
實地考察定在三天後。陳森沒有提前通知劉遠洲,自己開車去了那條紅砂岩路段。路線入口在一個村道的岔口,路面比舊道寬一些,但植被更密。他沿路走了大約兩公里,在一處渠壁前停下來——紅砂岩的紋理在午後的光線下比照片裡更明顯,砌縫間距比舊道窄,顏色偏暖。他拍了幾張測試樣張,回到車上匯入系統,和舊道的青石照片做了並排對比。系統生成了一組反射率資料,紅砂岩的反射率比舊道低約兩個級差,在相同光線條件下需要延長半檔曝光才能達到接近的影調效果。他把那組資料儲存下來,沒有在現場做二次調整,直接開車回了店裡。
當天傍晚,他在影像檔案裡新建了一個“紅砂岩拍攝方案”子條目,把那組測試樣張和反射率資料分別匯入,然後在備註欄裡寫了幾行字:“曝光補償+0.5檔,後期處理方案待定。拍攝時間和季節視窗與舊道相同,可按原計劃排期。”然後他給劉遠洲發了一條訊息:“路段現場已經確認,拍攝方案可以按舊道的時間視窗走。接下來的時間安排,等我方確認後,再一起溝通後續的進度。”
劉遠洲回了一個“好”字。陳森沒有繼續回覆。
第二天上午,趙姐打來電話:“舊道那批覆刻,線上渠道已經開通了。目前反饋比預期要好。同時,我在系統裡注意到林遠山那邊也更新了排期狀態,顯示舊道復刻的下一批次已經在生產了。所以你如果需要調整時間和資源,可以在排期上做一些階段性分配。我覺得這個節奏不錯,可以保持。”
陳森說:“下一批次的排期不用調整,按林遠山的節奏走。”
掛了電話後,何念從吧檯後面端了一杯茶過來,放在他手邊:“紅砂岩那邊,測試樣張拍完之後,你打算先出方案,還是先和劉遠洲把合同定下來?”
“先出方案。”陳森坐在桌邊,在系統裡開啟紅砂岩那組測試樣張,把曝光引數和後期調整方案整理成一份拍攝方案初稿,“等他確認方案沒有問題,再籤合同。”
何念沒有評價這個順序,在桌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吧檯後面。窗外的運河正在變窄,水面被傍晚的光壓成一道窄窄的暗線,像一段已經排進日程但還未確定施工方向的路段,正在等待方案確認後,再把路基轉入澆築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