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空間展出進入第三週,陳森沒有主動聯絡那家文旅團隊。他先讓程未幫忙確認了對方的基本資訊——一家註冊在鄰縣的鄉村文旅規劃公司,主營專案是古道修復和沿線景觀提升,規模不大,但做過兩個落地案例,反饋穩定。
程未在訊息末尾加了一句:“他們看過舊道這組照片之後,覺得和正在規劃的一條修復路線有較高的匹配度,想當面聊一次。”
陳森看完那行字,在系統裡把諮詢記錄的狀態從“溝通待啟動”更新為“可安排對接”,然後把對方的聯絡方式存進了影像檔案的聯絡人名錄,備註欄裡寫了一句:“專案匹配度較高,預計會談內容將涉及授權方式和合作期限。”
當晚,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桌邊坐下:“程未那邊有訊息了?”
“有。對方看過舊道復刻之後,覺得和他們在規劃的路線匹配度很高,想當面聊一次。”
何念安靜地坐了片刻:“那你打算安排在什麼時候?”
“方寸空間展出結束之後。等程未那邊把展品撤下來,再約時間。”
何念沒有評價這個時間安排,只是在桌邊靠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那在這之前,你可以先把舊道那組原始檔案的授權分類整理好,以備會議時現場調取。”
第二天上午,陳森開啟系統,把舊道那組照片的授權狀態逐張過了一遍,按可商用、限展示、需單獨授權三個類別重新標註了一遍,然後新建了一個授權分類表,把每張照片的分類資訊、座標和拍攝時間對應的原始檔案索引號一併錄入,生成了一份可按條件篩選的授權目錄。他在系統裡預覽了一遍整份授權目錄的欄位順序和索引結構,然後儲存了檔案,給程未發了一條訊息:“方寸空間撤展之後,可以約那家文旅公司的人來店裡談。”程未回:“撤展時間定了,我幫你約。”
陳森把手機放回桌上,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窗邊站定:“那等他們來店裡談的時候,需要準備展示材料嗎?”
“不需要。只帶一個平板過去,透過影像檔案直接做現場展示。系統裡舊道這組的座標、拍攝時間和授權分類都已經整理完畢,可以直接調取。如果會談過程中需要對比其他路線的案例,也能即時呼叫,不用切換介面或另外找檔案。”
何念沒有再問。窗外的運河正在變窄,水面上映著一道正在收攏的暮色。那家文旅公司的聯絡方式已經存進影像檔案,會談的日期也已標註在日程裡,只等撤展完成,再把那段對話移入正式流程。
方寸空間撤展後的第三天,程未發來一條訊息:“那家文旅公司的人說下週二下午可以過來。來的人姓劉,是專案負責人,不是第一次看你的照片,之前已經透過線上渠道看過舊道這組的數字版。他的問題可能在方向性層面,比如路線匹配和授權範圍這類框架性的內容,不會在細節上卡太久。”
陳森回:“可以。週二下午店裡見。”
到了約定那天下午,姓劉的負責人準時推門進來。他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沒有帶同行的人。進門之後沒有急著坐下,先在吧檯邊站定,目光掃過牆上的幾幅照片,然後才轉回身自我介紹:“劉遠洲,鄉跡規劃的。之前程未給我看過舊道那組照片。”陳森指了指桌邊的位置,他坐下來,沒有寒暄,直接從夾克內袋裡拿出一張疊好的地圖,在桌面上攤開:“這是我們在規劃的一條古道修復路線,和你拍的那段舊道在方向上接近,但不是同一條,直線距離大概有三十公里。”
陳森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張地圖,在腦海裡比對著系統裡舊道的地理位置和地貌特徵,然後拿起手機,開啟影像檔案,把舊道那組照片的座標點逐一調出,對照地圖上的路線走向確認了一致性,然後說了一句:“座標和路線上能有更高的匹配度嗎?”
“目前還在前期的現場勘查階段,我們想先確認一下你這組照片的現場匹配度,再決定下一步的配合方式。”陳森把地圖上那幾條參照線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可以先把你們已確認的路段座標和現狀照片發我一份。我會在實地確認後,判斷是否需要在授權協議之外單獨擬定一份路線委託,還是直接沿用現有的框架。”
劉遠洲把地圖摺好收回夾克內袋,站起來:“那這周之內,我把現有的路段資料發給你。”然後他朝何念點了一下頭,沒有多留,推開門走了出去。
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把劉遠洲用過的那杯水收走:“他那條修復路線和舊道的照片在空間形態上有多少重合度?”陳森說:“地圖上和舊道的走向比較接近,部分路段的渠壁結構和路面特徵也和舊道相似。”
何念把杯子放回水槽,轉回身來問了一句:“那如果他們提供的現場照片確認之後,匹配度超過預期的話,你是打算按舊道的授權模板走,還是另擬一份?”陳森想了想:“先等他們的路段資料發過來,然後再決定。”
他開啟系統,把劉遠洲的到訪記錄和會談內容整理成一條簡短的備忘錄,存檔於“鄉跡規劃”的聯絡人名錄中,並標註了會談時間和主要討論內容。他關上手機,窗外的運河正在暮色中變成一道窄窄的灰帶,被兩岸的樹影收攏成一條完整的線,不再向兩側逸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