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補充素材全部歸檔後的第三天,程未發來一份更詳細的專案推進表,按時間線列了接下來的幾項關鍵節點——線上內容首期釋出、第二批次復刻樣張製作、以及一個小型巡迴展的初步構想。他在表格最後附了一行備註:“巡展可以放在手藝人系列的框架下,不和其他系列混排,保持主題的獨立性。”陳森沒有逐項複核,在回覆裡確認了時間線的排布邏輯後,把那份表格截圖存進“手藝記錄計劃”的專案文件裡,沒有做額外的批註。
何念在吧檯邊站了一會兒,隔著一段距離開口問他:“程未那邊的時間表排得緊嗎?”陳森說:“不緊。第一階段的線上內容和復刻可以同步推進,巡展的排期放在秋季之後,中間隔了足夠的時間空檔。”何念聽完,把吧檯上新到的杯墊按顏色分類放好,沒有評價這個時間安排,也沒有追問具體日期。
週四傍晚,趙姐來了。她進門後走到吧檯邊,先點了一杯水,然後把手機放在臺面上:“手藝記錄計劃的試展反饋和商業潛力已經有人開始關注了。有家做傳統工藝材料供應的公司想和你聊聊品牌內容合作的可能性,這個方向剛好和手藝記錄計劃前期覆蓋的部分行當有重合。”陳森問:“對方有明確的需求嗎?還是隻是一個初步接觸?”趙姐說:“目前是初步接觸,但他看過你那組試展的照片,說想先聊聊方向,不要求當場敲定合作內容。”
陳森在桌邊坐下來:“可以先見一次。”趙姐沒有多留,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吧檯上,說了一句:“那我幫你約時間。”
週五上午,陳森在店裡打開了“手藝記錄者·定影”的功能介面。介面佈局簡潔,主面板上按類別列出了目前已拍攝的手藝人條目,每個條目下方附有狀態標註,其中制秤作坊老人的條目處於可啟用狀態。他點開那個條目,系統在頁面右側展開了一段已完成歸檔的訪談影像,同時生成了對應的手藝流程記錄,時序連貫,畫面對焦穩定。他看完了整段記錄,畫面結束後停留在流程記錄的頁面,沒有繼續往下翻,關掉了介面。
下午,他到展廳把那組手藝人的照片重新掛了一遍。調整了排距,把制秤作坊的幾張放在中間偏左的位置,兩側是彈棉花和修傘攤,整體順序按手藝型別的節奏變化做了微調。掛完最後一排照片之後,他退到門口,確認排列順序沒有影響觀看節奏,鎖好門,沿運河走回店裡。回程的路上,系統沒有彈窗,但他注意到正在推進的手藝記錄計劃下方已經自動列出了幾個可擴充套件的子條目,分別對應不同的手藝門類,部分條目的備註欄裡標註著“待補充拍攝”和“已匹配合作方向”。他看完那幾行狀態,關上手機,沒有調整備註內容,沿著運河繼續走回店裡。
那家工藝材料公司的見面安排在隔週的週二下午。來的人姓方,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進門後沒急著坐下,先在展廳裡走了一圈。他看完那組手藝人的照片之後,才轉回吧檯邊坐下,也沒有客套,直接說了他的想法。
他說公司一直在做傳統材料的供應鏈,合作的匠人和作坊和他拍的那些有重疊。他想以手藝記錄計劃為框架,做一套配套的圖文內容,用在產品手冊和品牌推廣裡——不是廣告,是記錄性質的,和展覽的風格保持一致。他說完把手機放在桌上,等陳森開口。
陳森聽完,沒有當場給出答覆,只說了一句:“內容方向可以配合,但拍攝素材的使用範圍需要明確。”方姓負責人點了點頭:“這個可以寫進協議裡。”陳森說:“那等你這邊把協議擬好之後,再約一次。”
當天下午,他收到程未發來的確認訊息,說手藝記錄計劃的第一期線上內容已經排定,稿子正在整理,預計一週後能上線釋出,同時第二批次復刻的排版設計稿也在同步推進。陳森看完訊息後回了一句:“復刻按之前的批次標準執行。”
程未回了一個“好”字,沒有多問。
傍晚,何念把新到的咖啡豆拆箱整理完,把密封罐逐一放回架子上,隔著一排罐子的間隙問了陳森一句:“方姓負責人那邊,你打算等協議到了再談細節,還是先做一輪內容方向的溝通?”陳森在窗邊站定:“等協議到了再說。”
何念沒有追問,把最後一罐豆子放回架子上:“那在協議到之前,手藝記錄計劃的其他模組——線上內容和復刻——都已經開始運轉了。”
陳森沒有接話,站在窗邊看著運河對岸正在變暗的樹影,在系統裡開啟“手藝記錄計劃”的概覽面板,把當前正在推進的子模組逐一確認了一遍——線上內容、復刻批次、合作方接洽——三部分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執行,沒有彼此擠壓排期,也沒有需要手動干預的環節。他關掉介面,沒有繼續檢視那些備註,窗外的運河在暮色裡收窄成一道暗色的細線,兩岸的樹影正在收攏。何念把最後一包豆子的封口摺好,放進抽屜裡,關上櫃門,沒有提醒他材料公司的協議還需要等他確認,也沒有催他把下一輪拍攝清單儘快排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