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新任務在第二天的傍晚推送過來。陳森正在窗邊整理當天拍到的素材，介面邊緣亮起一行字，和他之前見過的任務提示格式一致：“任務生成：手藝記錄計劃·回訪與延續。拍攝物件：此前已完成記錄的手藝人。方向：跟蹤拍攝他們的後續狀態，記錄變化，包括但不限於仍在製作、已轉行、已歇業等情況。評估標準：系統將根據影像的連續性和資訊深度綜合評定。任務週期：不限。”
他看完那行字，沒有立刻切換介面。他先把手頭的素材儲存好，然後開啟“邊緣·存續中”的資料夾，把已完成的拍攝條目按時間順序列出來，發現最早拍攝的那批距今已經過了接近兩個月。系統沒有指定具體的回訪名單，也沒有催促他立刻出發。他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子條目，標題欄寫著“回訪·第一階段”，把第一批拍攝的十二個行當列進去，然後在每個條目下方留了一行備註欄，沒有填寫具體內容。
何念路過吧檯時，注意到他正在整理名單，隔著吧檯問了一句：“有新的拍攝方向？”陳森把螢幕轉向她：“系統讓回訪之前拍過的手藝人，記錄他們的後續狀態。”
何念沒有追問，在吧檯邊沿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吧檯後面，像是已經確認過那個主題所覆蓋的範圍，不需要再額外新增任何附註或備選。
第二天上午，陳森沒有提前聯絡，直接去了最早拍過的那家修傘攤。攤子還在，老位置，硬紙板招牌還在，老人正坐在攤位後面，拆一把舊傘的骨架。和第一次去時看到的場景幾乎一樣。陳森在攤位斜對面站了一會兒，沒有走近，拍了一張老人低頭的側影，然後在系統裡在修傘攤的條目下補了一行備註：“仍在營業，位置不變。”他沒有多留，沿著來路走回車上，去了下一處。
下午，他去了那家織布作坊。門板關著，窗戶也關著。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裡面光線很暗，機器停著。鄰居走過來，看到他站在門口：“那家織布的，上個月就沒做了。”陳森站在門口，隔著門縫往屋裡又看了一眼，織機的輪廓還能辨認，但上面蓋著一層布。他說了聲“謝謝”，轉身走回車上，在織布作坊的條目下補了一行備註：“已歇業。機器停置，門板關閉。與鄰居確認，歇業時間約一個月前。”然後把那張門板關閉的照片匯入系統，沒有額外標註。
當天的拍攝結束後，他在系統裡把回訪的第一批記錄整理存檔。系統沒有彈窗提示任務進度，也沒有生成評估資料，只是把新錄入的資訊和已有的記錄關聯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有時間標記的更新序列。他關掉介面，站在視窗看了一會兒窗外，運河的水面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比平日寬了一些，對岸的樹影也正在緩慢拉長，像是也在等待第一批訪客記錄歸檔後，再確認下一輪實地回訪的起始日期和路線順序。
第二天，陳森去了那家制秤作坊。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門口的木牌還在，但門板上了鎖。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從門縫裡往裡望，桌面上已經空了，那摞半成品的秤桿不見了，工具箱也不在，只剩幾根散落的竹篾靠在牆角。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拍門，也沒有去問鄰居，把門板鎖著的狀態記在系統裡那條制秤作坊的備註欄裡：“門已上鎖，室內清空。未聯絡到本人。”
他沒有多停留，轉身走出巷口，去了一週前拍過的打錫鋪。門開著，匠人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正在敲一塊錫片。他拍了一張，沒有多留。然後去了彈棉花店，鋪子還開著，但門口掛了一塊新招牌，換了店主。他站在門外拍了一張新招牌的照片，沒有走進去。
當天傍晚，他在系統裡把那三個地點的回訪記錄按順序整理好，和上一次的拍攝記錄關聯在一起。制秤作坊的條目下多了一條“已關閉”的狀態標註，彈棉花店更新為“仍在營業，但已更換經營者”，打錫鋪保持不變。系統在介面右下角生成了一條簡短的狀態更新：“回訪記錄已關聯。任務進度：約28%。”他看完那行字，沒有繼續往下翻，退出了介面。
窗外運河的水面正在下午的光線中收窄，對岸的樹影正在緩慢移動，像一條已經在後臺自動連線、正在等待實地訊號確認後正式接通的路徑，沿著幹道和支線介面處預留的間隙，正在逐步向前延伸。陳森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再看系統裡的條目，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像是把那條路徑的介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它在系統裡已經排好了順序，才站起身，走到窗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