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訪繼續進行。第三天,陳森去了木雕作坊。門開著,但門檻上坐著的人換了,不是上次那個六十多歲的男人,而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在用一把鑿子修整一塊木料的邊緣。陳森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放下鑿子的時候問了一句:“之前那位師傅呢?”
年輕人放下工具:“他上個月做完最後一批活就走了,說做不動了。我接了他的工具和木料,學了一點,還在試。”陳森站在門口拍了一張他低頭修整木料邊角的動作,沒有多問,在木雕作坊的條目裡更新了狀態:“原匠人已離崗,已由新接手者繼續經營。手藝在延續,但上手時間尚短。”
下午,他沿著清單依次走完剩下的幾處。竹編作坊還在,主人沒變,正在編一隻新的竹籃。磨刀攤的位置還在,但工具已經收走了,攤主沒出現。他在系統裡記錄了幾處地址的狀態變化,然後返回了店裡。
系統在他匯入當天素材後,彈出了一條狀態更新:“回訪記錄已關聯。任務進度:約45%。”他關掉介面,沒有繼續檢視。
傍晚,方姓負責人發來協議初稿。協議不長,內容主要圍繞品牌內容合作的使用範圍,授權方式按專案劃分,沒有排他性條款。陳森看完後,沒有提出修改意見,在系統裡建了一個新條目記錄合作意向,然後回了一句:“協議條款清晰,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可以簽約。”
方姓負責人回了一個“好”字。
第二天上午,趙姐發來訊息,說程未那邊的線上內容第一期已經發布,資料還可以,預計幾天後會上線第二期。陳森看完訊息,回了一句:“按原計劃推進就行。”趙姐沒有繼續追問細節。
當天下午,陳森把整理好的回訪記錄和新增的商業合作歸檔到“手藝記錄計劃”的總文件中,將協議狀態和線上內容的釋出節點分別標註到對應的子條目下。窗外的運河在下午的光線里正在變寬,水面上沒有多餘的波紋,像是已經為新專案預留好了接入位置,只等埠確認後,再把後續幾個待定的子模組依次掛載進來,並開始更新狀態。他關上介面,沒有繼續檢視那條進度記錄,窗外的運河依然在下午的光線中緩緩流動,兩岸的樹影間隔均勻,像一條已經被記錄過一次、正在等待後續補充的索引,在不遠處的河段依然保持著平直的走向。
回訪的進度在第六天超過了六成。陳森沒有刻意加快節奏,每天只跑兩到三個地點,拍完就走,不在現場停留太久。系統那條進度條每天都會更新一次,漲幅不大,但沒斷過。到了第十天,他在店裡把全部回訪記錄彙總了一遍,初選的十二個行當裡,有四個已經歇業或轉行,三個換了經營者,五個維持原狀。
系統在彙總完成後彈出了任務結算的提示,介面佈局簡潔,只列出了幾項結果:
· 回訪記錄完整性:92%
· 影像連續性:透過
· 任務評級:A-
【獎勵發放:新增拍攝路線索引一條,自動擴充套件至手藝記錄計劃。新增訪談影像記錄許可權一次。】
陳森看完那幾行字,沒有繼續往下翻。窗外的運河正在暮色中變暗,水面上的光帶正在收窄。他關上介面,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身,在“手藝記錄計劃”的總文件裡新建了一個子條目,標註為“回訪記錄·第一批”,把十二個行當的最新狀態彙總進去,確認了歸檔狀態後,把子條目與整體的手藝記錄計劃做了一個關聯索引,系統在關聯生成後沒有彈窗,沒有提示,只是靜默地完成了對接。
程未發來訊息說線上內容第二期的反饋資料已經出來,增長曲線和第一期一致,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陳森在手機上看完那條訊息,沒有額外點評,只回了一句:“那繼續按原計劃走。”
第二天早上,陳森開車又去了一趟木雕作坊。年輕人還在,坐在門口,手裡握著鑿子,正在鑿一塊木料,動作比上次更穩了一些,木屑落在地上,在晨光裡堆成一堆均勻的卷邊。他沒有走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拍了一張。回程的路上,系統沒有彈窗提示,他也沒有檢視介面。車沿著運河邊的路往回開,沿岸的樹影正在變長,倒影落在水面上,在晨光裡微微顫動。遠處的河面上沒有船,只有一道細長的水痕正在緩慢散開,像是有人剛剛經過,但沒有留下可以定位的航跡,只在岸邊留下一個尚未被記錄的座標點。
新增的拍攝路線索引在系統裡自動生成了一條連續的路徑,把之前回訪記錄的十二個行當按位置串成了一條線,沿途經過六個鄉鎮,大部分路段覆蓋了他已經走過的路線,只有兩處標註了“未探明”的淺灰色標識。陳森沒有急著去驗證那兩處未探明的路段,把索引儲存到手藝記錄計劃的關聯檔案裡,然後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探明後更新。”沒有在檔案裡新增計劃出行的日期。
三天後,他收到了林遠山發來的一條訊息,說手藝記錄計劃第二批覆刻的樣張已經全部完成了,問他什麼時候方便過來看看。他去看了一圈,確認樣張的色調和規格和第一批保持一致,沒有發現偏差。他沒有多停留,看完之後對林遠山說了一句:“按這個標準出。”林遠山沒有多問,回了一句:“那下週開始做。”
當天傍晚,趙姐來了一趟。她說那家工藝材料公司的協議已經簽完歸檔了,後續如果需要補充素材或調整內容方向,可以直接聯絡對接人協調。她說完沒有多留,喝完一杯水就回去了。陳森把趙姐帶來的那份歸檔確認單收進檔案櫃裡,然後開啟系統,將手藝記錄計劃的專案狀態與近期達成的幾項協議做了同步。
兩天後,他出門拍完一處新增點,在返回的路上經過一家老茶館,看到門邊掛著“轉讓”的牌子,字跡已經被日曬和風雨磨淡了。他沒有停車,只是看了那個方向一眼,繼續朝運河方向開去,在後視鏡裡看到那排老房子的輪廓逐漸退遠,像一條已經錄入但尚未標定的備選路線,在現有地圖的邊緣保持著待定的灰色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