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系統新增了一條提示，定位在那家掛著“轉讓”牌子的老茶館。陳森沒留意它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地圖上的，但當他開啟“手藝記錄計劃”的關聯檔案時，那家茶館的位置已經被標記為一處灰色的潛在節點，旁邊附著一行小字：“待確認經營狀態。”
他看了一會兒那條灰色標記，沒有立刻啟用它，也沒有將其刪除，只是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路過時已確認掛牌轉讓，未實地探訪。”然後把狀態保持為“待定”。
第二天下午，他在整理手藝記錄計劃的相關資料時，注意到影像檔案裡有一段自動生成的關聯標註，把茶館的位置和隔壁鎮上一家仍在經營的傳統糕點鋪連在了一起，標註說明寫著：“地理相鄰，品類不同。如有需要可合併為一組補充拍攝。”他沒有對這個關聯做出任何操作，只是把那段標註保留在介面裡，沒有關閉。
大約一週後，程未在電話裡問了陳森一句：“那組手藝人的系列，後續還會繼續往下做嗎？還是先保持現有的素材規模不再擴充套件？”陳森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片刻，視線落在運河對岸的樹影上：“會繼續做。只是拍攝週期不定。”
程未沒有再追問：“那後續如果需要補充拍攝，可以提前告訴我。線上內容的節奏可以配合調整。”
“好。”
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站到窗邊，沒有打斷他，等他放下手機才開口：“茶館那邊，你打算去看嗎？”陳森在窗沿邊站定：“等路過的順路再去。”何念沒有追問，轉身回到吧檯後面，把窗臺上那盆綠蘿轉了個方向，讓葉面重新對齊視窗的方向。
隔了一天，陳森開車經過那家茶館，看到門口的牌子已經換了，原來的“轉讓”摘掉了，掛了一塊新的手寫招牌，寫著“正在營業”。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透過窗戶看到裡面坐著一個老人，正在翻看一張報紙，面前放著一杯茶，杯沿的熱氣正沿著窗玻璃上升。他拍了一張從門口看進去的視角，沒有進去，也沒有打聽“正在營業”這塊招牌是什麼時候掛上的，只是把茶館的灰色狀態更新為“已重新營業”，然後回到車上，沿著運河繼續往前開去。系統沒有彈出提示更新任務進度，但此前那兩處未探明的灰色標記中，有一處已經自動轉換為可供呼叫的狀態，像一段已經鋪設完成、等待試執行的軌道，在無人看管的深夜安靜地進入了就緒佇列。
他放下手機，重新握住方向盤，引擎的低沉震顫沿著車身均勻擴散，像一段被讀取完畢的資料流，正在沿著預設的介面自動進入主航道的下一段監控區，等待系統根據即時流量分配下一輪優先掃入的段落。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在河道轉彎處收窄成一束穩定的亮光，將正在駛入的下一座臨時停靠站納入地圖邊緣的待讀取區域。
他沒有多停留，在出租車停穩後向司機確認了金額，才伸手拉開車門，在雨聲還沒完全收住的街沿邊站定，確認鞋底踩到的是乾燥的地面，而不是積水的邊緣。然後他彎下腰，把滑落到後座縫隙裡的那支備用鏡頭拾起來，順手關上車門，轉身朝店裡走去。
他聽出程未的聲音在後續擴充套件那四個字上停頓了一下——像是茶杯邊緣磕到托盤時碰出的短促聲響，音量不大，但足夠讓他判斷出對方手裡正拿著茶具。有在準備。但拍完之後，不一定會走展覽路線。他放下手裡的工具，把系統介面切換到那家茶館的新狀態列，在下方加了一行備註：後續可結合茶館與糕點鋪，做一組沿線的補充拍攝。然後抬頭看向窗外，像是等那聲短促的磕碰在桌面上徹底平復之後，再把剩下的半句話補完。
隔了一天，他開車再次經過那家茶館，門口的“正在營業”牌子還在，窗邊的老人也還在。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走到門口，推門進去。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報紙：“喝水還是喝茶？”
陳森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喝茶。”
老人沒多問，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然後重新拿起報紙，沒有問他為什麼進來，也沒有催他走。陳森沒有拍，只是把那杯茶喝完了，在桌上留了錢，推門走出去。
當天傍晚，他在系統裡把茶館的狀態從“已重新營業”更新為“已實地探訪”，並在關聯備註中寫了一句：“正常經營中。建議後續安排專項拍攝。狀態：可列入補充計劃。”然後關掉介面，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把那些備用資料移入主路徑的更新佇列，確認它們在演算法分配中已獲得與已有條目相同的呼叫許可權，才轉身離開視窗。
第二天上午，陳森沒有直接去隔壁鎮的糕點鋪。他先開啟系統，把茶館和糕點鋪的關聯標註重新看了一遍，確認了兩處地點之間的路線走向和間隔距離。系統沒有給出具體的拍攝建議，只在關聯條目下方生成了一行備註：“建議兩處同一天完成，順序可靈活調整。”他把那行備註讀完，沒有調整順序，關掉了介面。
下午，他開車去了隔壁鎮的那家糕點鋪。鋪子在一條老街上，門口沒有招牌，只放了一塊木板，上面用粉筆寫著“糕”字。一箇中年女人正在案板上揉麵，旁邊放著幾排已經蒸好的糕點，表面還泛著熱氣。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拍了一張她揉麵的側影，沒有進去打擾。
當天傍晚，他把糕點鋪的照片匯入系統，與茶館的影像和備註做了關聯標記，把狀態統一更新為“已拍攝”。系統在介面右下角生成了一條簡短的狀態更新：“補充拍攝已完成。手藝記錄計劃當前總條目：15條。任務進度：約72%。”他看完那行字，把手機放到桌面上，沒有繼續檢視明細。
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窗外運河的暮色：“那兩組都拍完了？”陳森說：“都拍完了。”
何念沒有再追問，轉身回了吧檯後面。
兩天後，程未發來一條訊息，說下一期線上內容想加入茶館和糕點鋪的影畫素材，問陳森有沒有合適的照片可以選用。陳森從當天拍到的素材中選了兩張發過去，一張茶館的窗景，一張糕點鋪的揉麵側影，沒有附文字說明。程未收到後只回了一個“好”字，沒有額外追問細節。
陳森放下手機，在窗邊站定。系統介面在他視野邊緣安靜地亮著，任務進度已經更新到約七成出頭，沒有催促，也沒有提示下一步的節點。他關掉介面，在窗沿邊又站了一會兒，確認系統沒有生成新的灰色標記，才轉身走回桌邊，將那兩處補充節點的完成狀態更新到任務的總體進度中。窗外的河面上，一道水痕正在慢慢散開，像一段已經被記錄過、正在等待下次複查的航跡，在夜色中保持著尚未被覆蓋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