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陳森又去了那條窄巷。這一次他帶了相機，走到門口時，門比上次開得更寬一些，能看到缸沿上搭著一塊已經染好的藍布，邊緣的水珠還在往下滴。他沒有直接進去，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等一個穿深色圍裙的女人從裡間走出來。她看到陳森，沒有驚訝也沒有迴避，只是彎腰把缸沿的藍布收起來抖了抖，搭在旁邊的竹竿上晾好，然後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來的時候，我在裡面攪缸。”
陳森站在門口：“染布還在做？”
“還在做。只是做得不多。”她說完沒有多解釋，走回裡間，過了一會兒端出一隻搪瓷盆，裡面泡著一塊還沒染的布料，水色還是清的。陳森沒有多問，站在門口拍了一張她蹲下來把布料浸入缸裡的畫面，沒有走進去，也沒有追問她是否願意記錄完整的過程。
當天傍晚，系統在任務面板裡把那組染布素材的狀態從“可編選”調整為“待拍攝”，並在備註欄裡生成了一行字：“建議在近期完成染布方向的空間與工序記錄，以填補手藝記錄計劃中織物類別的空白。”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立刻安排下一次的拍攝時間，把系統介面切換到手藝記錄計劃的整體框架檢視，確認織物類別下目前尚未錄入相關條目。
隔了一天，何念在吧檯後面疊濾紙時，隔著吧檯問了一句：“系統建議你近期完成染布方向的記錄？”陳森坐在窗邊：“它把狀態調成待拍攝了。”何念沒有再追問，把濾紙疊好放進抽屜裡。
當天下午，趙姐發來一條訊息，說上次那家文化機構再次表達了合作意願，這次帶來了一個具體的合作方向——他們想做一套以“手藝記錄計劃”為藍本的線下巡展，計劃在周邊三個城市輪流展出，展品和內容編排都由陳森這邊負責。陳森站在窗邊讀完那條訊息，沒有馬上回復。他先開啟系統看了一眼手藝記錄計劃的整體框架，確認目前的素材體量和編選方案是否能夠支撐一個多城市巡展的需求，然後回了一句：“目前素材體量可以支撐三站巡展。需要提前確認每站的展陳週期和運輸交接流程。”
趙姐沒有多問：“那我先跟對方確認週期。”陳森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放下手機。
當天傍晚，程未打來電話，說平臺第三期內容已經發布了，資料還在累積，但前兩期的反饋曲線已經趨於穩定。他問陳森手藝記錄計劃後續是否會有新的素材加入，以便平臺內容能夠持續更新。陳森說：“有一組染布素材正在補充拍攝過程中。等整理完成之後會納入後續的內容規劃。”程未沒有再追問具體的時間節點，回了一句：“那等你整理好了告訴我。”然後掛了電話。
陳森站在窗邊，手機握在手裡沒有放下。他翻到系統裡那組染布素材的條目，確認狀態仍然是“待拍攝”，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窗沿邊站定，沒有問他趙姐那家機構的具體排期，也沒有問他染布素材的進度，只是把他放在吧檯上的那隻杯子往窗臺方向移了幾釐米，像是用這個動作，在他手邊預留出了一個可以隨時放下手機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陳森沒有提前聯絡，直接去了窄巷。他帶著那臺便攜翻拍裝置，站在門口時看到門開著，女人正蹲在院子裡把一塊剛染好的藍布攤開在石板上，表面還泛著溼潤的光澤，布料上的褶痕在陽光落下時形成幾道深淺不一的摺痕。她沒有抬頭看門口：“你來了。”
“帶了裝置過來。拍完就走。”
“那你自己找個位置站，我在院子裡晾布，不進屋。”
陳森沒有進屋，在院門口站定，把翻拍裝置架在靠牆的位置，鏡頭對著石板上正在攤開的藍布。陽光落在布面上，在褶痕處形成一系列寬度不等的灰階過渡帶，她用手指把布料邊緣的褶皺逐道捋平，動作不快不慢。陳森沒有打斷她的節奏，也沒有調整機位，只是等她轉身從缸裡撈出下一塊布的時候，連續拍了幾個角度，然後把裝置收好，沒有進裡間去拍缸內細節。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了一句：“這些布，是有人訂了才做，還是做好了等別人來買？”女人把第二塊布搭在竹竿上晾好：“有人訂了才做。沒人訂的時候就把缸養著。”
陳森沒有再追問訂單的來源或頻率，站在門口又拍了一張竹竿上藍布被風微微掀動邊角的照片，然後收起裝置，道了一聲謝，沿著窄巷走了出去。當天傍晚，他坐在窗邊，把染布素材按拍攝時間順序整理好，在系統裡把“織物”條目的狀態更新為“已完成初步記錄”，並將素材檔案匯入影像檔案中織物類別的獨立資料夾。
隔了一天，趙姐打來電話，說巡展的時間框架已經落實了，三站城市都已確認檔期，展陳週期也同步敲定。她問陳森巡展的展品目錄是否可以直接沿用“手藝記錄計劃”現有的編選方案，還是需要根據場地條件做調整。陳森說：“沿用現有的編選方案。場地條件可以配合方案調整，不需要重新選片。”趙姐沒有多問，確認了資訊後掛了電話。
下午，何念端了一杯水過來放在他手邊，轉身回吧檯的時候沒有多停留，只是多問了一句：“染布那邊的素材整理好了？”陳森說：“整理好了。織物類的空白已經填上了。”何念沒有再追問，回到吧檯後面繼續整理手邊的杯墊，像是確認完這一輪的拍攝任務已經按進度完成，不需要額外跟蹤。
當天傍晚，系統在任務面板裡把“周邊延伸·新增拍攝方向”子條目的狀態更新為“已完成”，並在介面底部生成了一行簡短提示：“新增拍攝方向已完成。建議在下階段任務開啟前，整理展覽方案與巡展物料的時間同步。”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立刻調整展覽方案的排期，也沒有把巡展物料的時間節點同步到任務面板的備註裡，只是把任務面板收起，關掉了介面。窗外的運河在暮色中正在變窄，對岸的樹影沿著河岸線排成一道連續的長線，像是那組剛剛完成整理的染布素材已經找到了它在整體框架中的位置，只等巡展物料的時間確認後，再連同新增素材一同納入排版順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