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展首站開幕那天，陳森沒有留在現場。他在開幕前一個小時到展廳確認了展品位置和燈光角度，然後退出來，沿著展廳外那條街走了一段路，在路邊一家還沒開門的早餐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回來的時候，門口已經有人了。
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展廳入口處的展板前面，沒有往裡走，正在看展板右下角那行策展說明。陳森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轉過身來，先開口說了一句：“這套展覽，是你拍的？”
陳森在門口站定：“是。”
對方沒有遞名片，也沒有自我介紹，只是又看了一眼展板：“我在平臺上看到過你的內容，手藝記錄計劃的系列。當時以為只是線上內容，沒想到已經做成展覽了。”陳森沒有接話，對方也沒有繼續寒暄，在門口又站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這套展覽有計劃在其他城市展出嗎？”
“有。已經在排期了。”
對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細節，沿著街邊離開了。陳森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問他是誰。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走出視線範圍，然後轉身走回展廳裡面。
開幕當天的訪客數量比預想中多，展廳裡有人來回走動，也有人站在某張照片前面看了很久。他沒有統計具體的人數，也沒有在展廳裡停留太久，在展廳裡走了一圈確認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之後，沿著原路走了出去。
當天傍晚，趙姐打來電話，說首站開幕的反饋資料已經初步彙總了，參觀人數和平均停留時長都超出了預期。她問陳森後續兩站是否按原計劃推進，還是需要根據首站的反饋資料做調整。陳森說：“按原計劃推進。”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手機放回桌上，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窗外的運河在暮色中正在變窄，水面倒映著對岸的路燈，亮光沿著河道邊緣排成一道斷續的細線。他翻到系統介面的任務面板，看到底部多了一行新提示：“巡展首站開幕資料已同步。品牌資料包關注度上升，建議根據首站反饋趨勢補充少量素材，以增強巡展內容的新鮮感。補充素材數量不超過五張，建議優先記錄已拍攝物件的最新狀態或展覽現場。”
他看完那行提示，沒有立刻執行。他在窗沿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桌邊，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後，系統介面還在視野邊緣停留了片刻才自動收回。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把他手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換成了溫的，放下杯子的時候說了一句：“首站反饋資料已經出來了？”陳森點了點頭：“比預期好。”
何念沒有追問具體數字，轉身回了吧檯後面。窗外的運河在夜色中正在變窄，水面倒映著對岸的路燈，亮光沿著河道邊緣排成一道斷續的細線，像是巡展首站的反饋資料已經完成初步歸檔，正在等待後續兩站的資料接入，再統一納入手藝記錄計劃的整體評估框架。
第二天上午，陳森開車去了制秤作坊的新鋪子。門開著，老人正坐在窗邊，在臺燈下用刻刀修整一根秤桿的末端，光線落在他和桌面之間，和上次來時基本一致。陳森沒有走進去，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放下刻刀、拿起砂紙開始打磨時，拍了兩張。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你上次拍的，用上了？”陳森說：“用上了。做了一個展覽，在別的城市巡展。”老人低頭繼續打磨：“那有空再過來。”
陳森沒有多留，拍完最後一張，在門口站了片刻，沿著窄街走回車上。系統的補充素材任務在當天下午更新了一條進度提示，狀態列裡顯示“1/5”，陳森看了一下，關掉介面，沒有繼續安排下一次拍攝。
第三天，程未又到店裡來了。他在吧檯邊坐下，點了一杯水，沒有先提出版社的事，而是先問了一句：“首站巡展的反饋，我看到了。資料比你預期的要好，目前正在整理這些反饋資料，看看能否在後續兩站的展覽中做適應性微調。”陳森在窗邊站著：“第二站的時間定了嗎？”程未說：“定了。下個月中旬。”
“那第二站布展之前，我會補充幾組新素材，放在巡展的後半段。”
程未沒有追問具體是哪幾組，喝完那杯水站起來，推開門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那等你補充完之後，我再看一遍展品清單。”
當天下午，陳森又出門了。這一次他沒有提前規劃路線，沿著運河朝反方向走了一段，在一處村口看到一個正在編竹筐的老人。和之前拍過的那家竹編作坊不同，他手上的竹篾更寬，編法也更粗，像是用來裝貨的。陳森在路邊停下來，沒有走上前去，只是在路對面拍了一張他低頭時雙手和竹篾之間的位置關係。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陳森沒有上前打擾，拍完之後沿著原路走回車上。
當天傍晚，系統更新了進度條。2/5。”陳森看完那行數字，沒有繼續往下翻。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把他放在窗臺上的杯子往書架方向挪了幾釐米：“今天去了運河對面拍村口的老人？”陳森點了點頭：“他編的竹筐和之前拍過的那家不一樣，竹篾更寬，篾條走向更密，編法也更接近實用器皿。”何念沒有再追問，把杯墊重新疊好放回抽屜裡。窗外運河對岸的樹影正在變短，像是一段還沒來得及標註的拍攝記錄，已經沿著岸邊的緩坡滑入了下一個檢校視窗，在進入系統之前無聲地越過了一次狀態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