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充素材的進度在第四天走到了第四張。陳森沿著運河繼續往上游走了一段，在一處廢棄的水閘旁邊拍到了一個正在修理木船的老人。船體側翻在岸邊的淺灘上，老人正用刮刀清理船底的舊漆，準備把清理完舊漆的部分重新打磨一遍。陳森沒有上前攀談，在岸邊站了大約二十分鐘，等他放下刮刀起身去拿工具箱的時候按了兩下快門。回到車上之後，他在系統裡把那張木船和工具箱邊緣的區域性特寫匯入素材列表，狀態列的進度隨即更新為“4/5”。
當天傍晚，何念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手邊：“還剩一張，你打算拍什麼？”陳森把手機放回桌上：“還沒定。等遇到合適的再拍。”
隔了一天，趙姐打來電話說巡展第二站的場地已經完成前期測量，裝置運輸的時間視窗也已經同步確認，不需要額外調整。她說場地方在首站結束後已經開始提前籌備物料，陳森這邊如果補拍素材已經整理完，可以提前發一份更新後的展品清單供對方參考。“我這邊後天之前可以發你。”
當天下午，林遠山發來訊息，說復刻品已經按展陳順序打包完成，問陳森是否需要在布展前提前拆包檢查一遍。陳森靠在窗邊握著手機，回了一句：“不用。到了現場直接拆。”
當晚，系統介面在他整理完當天素材後自動更新了一條狀態：“補充素材已完成4/5。建議在第五張拍攝完成後，統一將素材編入展品清單。”他看完那行字，沒有繼續檢視系統裡的條目列表，也沒有再去核對剩餘補充素材的數量。窗外的運河在暮色中正在變窄，水面倒映著對岸剛亮起的一排路燈，沿線的光影正在收攏，像是那段正在補充拍攝素材的巡展內容，已經在後臺完成了與主展品清單的拼接。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他旁邊的窗沿邊站定，視線順著他的目光方向落在那排路燈上：“第五張，你打算安排在哪天拍？”陳森說：“明天上午。”何念沒有再追問，轉身回了吧檯後面，把窗臺邊沿那盆綠蘿轉了個方向，讓最大那片葉子的邊緣重新對準視窗的光源。
第五張素材的拍攝比陳森預想的來得更簡單。他第二天上午沒有規劃路線，沿著運河往上游步行了一段，在一條岔路的拐角看到一家鐵皮招牌已經傾斜的鐵器鋪——不是之前去過的那家，門板半開著，裡面光線偏暗，門口的地面上散落著幾根廢舊的鋼筋和一把靠在牆邊的鐵鍬，鍬刃已經被磨出了一道弧形缺口，像是換過多次把手之後仍在繼續使用。他停下來在門口拍了一張從門外看到的視角，光線從門縫透進去，照亮了地上那把鐵鍬的輪廓。他收起相機，沒有往屋內多看一眼，沿著來路返回了運河邊。
當天下午，他把第五張素材匯入系統，和前面四張並排放好，按拍攝順序排列，匯出一份更新後的展品清單發給趙姐，附了一句：“補充素材已經全部完成，展品清單已更新，可以發給場地方參考。”趙姐回了一個“好”字。
何念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手邊，隔著桌子的距離問了一句：“五張都拍完了？”陳森坐在窗邊：“都拍完了。”
程未在隔了一天又來了店裡一趟，說巡展第二站的展品清單他已經看過了，補充素材的位置插入得比較均勻，不會影響原有展線的節奏。他說場地方對清單沒有提出修改意見，可以直接進入布展流程。陳森站在窗邊：“那就按清單執行。”
程未在門口停了一步：“對了，出版社那邊還沒有正式回覆。你如果近期有時間，可以先定一個出版形式的大方向。這樣等巡展結束之後，銜接會順暢一些。”陳森想了片刻：“出版形式的方向，等巡展全部結束之後再定。如果巡展結束後，能有一批更集中的受眾反饋資料作為參考，到時候出版形式的方向會更有依據。”
程未沒有追問，站在門口點了一下頭，推開門走了出去。窗外的運河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寬，水面的倒影和對岸的路燈之間還隔著一段距離，像是剛完成補充拍攝的素材已經在後臺被納入展品清單的相應位置，只等下一輪布展時再被拆包和重新懸掛。何念在窗臺邊沿站了一會兒，把他放在窗臺上的那隻杯子往書架方向移了幾釐米，沒有多問，也沒有催促他回出版社那條訊息。
程未離開後，店裡安靜下來。陳森站在窗邊，把杯子放回桌面，然後坐下來重新開啟系統介面，將更新的展品清單與巡展第二站的場地尺寸並排放置，確認補充的五張素材在整體佈局中不會導致排列衝突。系統在介面右側生成了一個簡單的示意，以示意圖的形式標出了五張新照片在展牆上的大致落位。他看完了那張示意圖，確認排布沒有明顯問題，將介面關掉了。
隔了一天，他收到了程未發來的訊息，內容簡短，沒有寒暄：第二站場地已經完成布展前準備，場地方反饋展品清單已收到，不需要提前再確認一次。布展時間按原計劃推進，你如果方便，可以提前一天到現場確認一次展品懸掛位置。陳森看完那行字，回了一句：布展前一天我會到現場。
當天下午，系統在任務面板的底部更新了一條新的灰色狀態文字，沒有彈窗，也沒有催促的標記：巡展第二站布展準備已就緒。建議補充一段簡短的策展文字，用於現場牆面或配套手冊。他看完那行提示，沒有立刻開啟文件，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過桌角的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把第一句寫了上去，字跡落得很快，沒有停頓，像是一段已經在心裡放了一段時間的句子，只是現在才落筆。然後他合上筆記本，沒有再多看一遍。
傍晚，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把他手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換成了溫的：第二站布展前需要你提前到現場確認一次懸掛位置，時間已經定了嗎？陳森把筆記本放在桌角：定了，布展前一天到。何念沒有追問，把換好的水杯留在桌上，轉身走回吧檯後面去了。
第二站布展前一天傍晚，陳森提前到了現場。展廳比首站略小，但牆面更完整，沒有多餘的柱體，展線可以拉得更長一些。場地方的對接人已經在門口等他，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作夾克，手裡拿著展廳平面圖和展品清單的列印件。他帶著陳森在展廳裡走了一圈，把尺寸和牆面狀況逐項過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句：“懸掛順序是按清單排的，還是按場地條件現場調整？”陳森接過平面圖看了一會兒：“按清單排，不做現場調整。”
對方沒有追問，在平面圖上標註了幾處電源位置，然後說：“那明天上午開始掛，掛完之後你再看一次。”陳森說：“可以。”
當天晚上，他在展廳附近的旅館住下，在房間的桌前開啟系統，把第二站的展品清單和牆面尺寸又看了一遍，確認排列順序和場地條件沒有衝突，然後關掉手機，沒有再做其他調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