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花了兩天時間,把巡展中反響最好的那批照片整理出來,重新按拍攝順序排列,而不是按展覽順序。他在系統裡建了一個新的子資料夾,命名為“影像集選片”,把首輪篩選出的照片拖進去,沒有調整順序,只是先讓它們按時間線自然排列,等全部過完一遍之後,再做刪減和調整。
何念在第二天傍晚端著水杯經過他桌邊時停了一步,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排列:“這是影像集的初選?”陳森靠著椅背:“嗯。先按時間線排了一遍。”
何念沒有評價排列方式,在桌邊站了一會兒,把水杯放在桌角,然後問了一句:“那選片的數量,有沒有一個大致範圍?”陳森說:“五六十張左右。”
何念沒有再追問,轉身回了吧檯後面,在路過書架時順手把那本地圖冊抽出來翻開了一頁。陳森沒看清她翻到了哪裡,她也沒有開口提醒他什麼,只是把書頁按了一下,合上放回原處。
第三天上午,他把初選的照片從頭到尾過了兩遍,從六十張刪到了四十八張,又刪到四十二張,然後停在這裡,沒有再繼續往下減。他儲存了選片結果,給程未發了一條訊息:“影像集的選片基本確定了,四十二張。編排結構按拍攝時間線走,不做額外的板塊劃分。”程未的回覆隔了大約半小時才到:“收到。那我跟出版社同步一下。”陳森沒有多解釋那四十二張的選擇標準,也沒有追問出版社那邊的反饋時間。
當天傍晚,系統在任務面板的備註欄裡自動更新了一行狀態文字:“影像集選片已完成。下一階段待執行:編排結構定稿與出版社對接。”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繼續翻頁,關上介面,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運河正在傍晚的光線中收窄成一道暗色的窄帶,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對岸退去。何念在書架旁站了一會兒,把那本已經被翻過多次的地圖冊拿下來翻開到同一頁,確認它和上次翻開時停留在同一位置,然後合上放回書架,沒有多做停留。
三天後,程未帶著出版社的反饋來了。這次他沒帶電腦,只在手機裡存了幾段文字,坐下來之後直接劃到相關段落,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陳森的方向轉了過去。反饋不長,主要集中在兩個點上:一是希望影像集能加入一段簡短的序言,不需要長篇大論,只是把拍攝的起點和脈絡交代清楚;二是希望能補充三到五張手藝人近況的照片,作為全書收尾時的狀態標註——不一定需要重新拍攝,如果有現成的近期素材,可以直接替換或補入。
陳森低頭看完了那兩段文字,沒有立刻回應,把手機推回桌面:“序言可以寫,篇幅控制在一頁左右,不加註釋。近況照片我手邊有一部分現成的素材,可以從中挑幾張補進末尾,不用重新拍攝。”程未沒有追問,拿起手機,把幾段反饋收進備忘錄裡,站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那就按這個方向推進。”
第二天上午,陳森開啟系統,從已有的素材庫中篩出幾張近期拍攝的狀態照片,在“影像集選片”子資料夾末尾新建了一個分組,按照拍攝時間把篩出的幾組素材拖進去,標註為“近況補充”,沒有單獨排序。系統在他完成新建後,自動將新建的分組與已有序列進行了一次索引對齊,把補充的照片按照時間標記插入到主序列末尾,在介面邊緣生成了一條簡單的狀態備註:“補充已就位。序言部分內容待定,預期後續執行用時較短。”
當天傍晚,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把手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換成了溫的:“近況補充的照片選好了?”陳森點了點頭:“選了幾張,放在末尾。”何念沒有追問具體是哪幾張,把換好的水杯留在桌上,轉身回到了吧檯後面。窗外的運河正在傍晚的光線中收窄,水面上的反光正在沿著河岸線向遠處收攏,像是那本影像集的排期和選片都已陸續到位,只等序言落筆,再翻到最後一頁。
程未走後,陳森沒有立刻開啟文件。他坐在窗邊,把那兩個反饋點又放回腦子裡過了一遍——序言要短,近況照片已經補完。他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過那本舊筆記本,翻到夾著筆的那一頁,低頭寫了大約二十分鐘,把開篇第一段落定,然後合上本子,沒有繼續往下寫。何念路過時沒有問他在寫什麼,只是把窗臺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換成了溫的,然後轉身走回吧檯後面,把幾隻杯子重新放回架子上。
第二天上午,程未發來一條訊息說出版社那邊正在排時間,預計下個月能進入正式的編審流程。他問陳森序言部分的初稿大概什麼時候能完成,方便同步排期。陳森靠著椅背,在窗沿邊坐了一會兒,回了一句:“初稿三天之內給你。”
當天下午,他重新開啟那本筆記本,把昨天寫的那一段往下續了半頁,寫到制秤作坊的窗臺和鐵器鋪門外那把鐵鍬的邊緣,停在那裡,沒有繼續往前推,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傍晚,何念擦完吧檯後,隔著幾步的距離問了他一句:“序言寫完了?”陳森靠在椅背上:“還沒有。寫了一部分,還沒收尾。”何念沒有再問,把疊好的抹布放回水槽邊。窗外運河的水面正在暮色中收窄成一道暗色的細線,像一篇還沒落款的短文,在頁邊空白處等待最後一行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