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立即啟動第二份列表的對接工作,而是先在系統裡把兩個列表的條目按地理位置和手藝類別做了關聯標記,確認它們在影像檔案中可以透過同一條索引路徑被呼叫。然後他關掉介面,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把那些已經建立穩定供應關係的條目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它們各自的訂單量和交付週期已經可以正常運轉。
當天傍晚,程未發來一條訊息說出版社那邊的影像集排版已經完成了初稿,問陳森有沒有空過來看一遍,確認一下最終版式是否需要調整。陳森回了一句:“明天下午過去。”程未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個“好”字。
窗外的運河正在傍晚的光線中收窄,水面上的波紋正在向遠處延伸,像是一份已經在後臺完成初步匹配的儲備名單,正在等待下一輪啟動訊號,才能從待執行狀態轉入正式執行階段。何念在書架旁站了一會兒,把那本地圖冊取下來翻到第二份列表裡那幾家儲備手藝人的所在頁,在頁邊用鉛筆輕輕描了一個小圈,然後合上放回原處,沒有開口提醒他這些位置是否與影像檔案裡的索引標註一致,也沒有詢問他啟動對接流程的預計時間。
影像集排版確認後的第三天,系統在任務面板的底部自動生成了一條新的狀態提示——不是任務推送,更像是一段正在執行的程序日誌:“競爭壓力監測:外部合作方已對制秤作坊、鐵器鋪、木雕作坊三處條目發起重複接觸,接觸頻率較上週提升約30%。當前三條供應線均未出現簽約鬆動跡象。”
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做任何調整,關上介面,把手機放回桌上。
當天下午,程未打來電話。語氣沒有異常,但說的事情和排版無關:“出版社那邊跟我說,有一個姓周的人聯絡過他們,問有沒有合作意向,想以‘手藝文化’為主題做一套內容產品。出版社沒有答應,但轉告了我一聲。”陳森握著手機站在窗邊:“他那邊提出的具體合作內容是什麼?”
“他沒有明確合作方案,只是表達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問出版社是否願意接觸。出版社那邊沒有接受合作,也沒有拒絕。”
陳森說:“他沒有過來談,只是在門口站了一下。”
掛了電話後,陳森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競品動向記錄”子條目,把程未轉述的內容輸進去,備註欄裡寫了一句:“周已通過出版社渠道試探合作意向。未達成合作,未拒絕。”然後他關上介面,沒有做進一步調整。
當天傍晚,陳森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沒有署名,措辭風格讓他在讀到第三行的時候就確認了發件人的身份:“聽說你在影像集排版確認之後,開始整理第二份手藝人名單。如果你想繼續擴充套件渠道,我可以和你合作,把你的影像記錄能力嵌入我的運營框架,形成互補。”
陳森沒有回覆。他把訊息截圖,存進系統裡“競品動向記錄”的子條目中,然後在備註欄裡補了一行:“周提出合作意向,建議將影像記錄嵌入其運營框架。未回覆。”窗外的運河正在傍晚的光線中變窄,水面倒映著對岸的路燈,像是一條正在被試探分流的支線,在匯入主河道之前,已經在水面下留下了幾道尚未被拉直的水痕。他關上手機,把水杯放回吧檯,轉身朝樓梯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窗臺邊沿站了一會兒:“那家江西墨坊的樣品試用反饋已經確認了,鐵器鋪和木雕作坊的渠道也已經穩定,制秤作坊的長期採購協議也開始執行了。周那邊的壓力雖然還在,但之前在關鍵節點上卡住你的手段,已經逐漸被你用實際的供應記錄和試用反饋推開了。”陳森說:“他自己也清楚那些紙面條款沒有訂單支撐,構不成實際影響。”何念沒有追問,轉身回了吧檯後面,把窗臺上的杯墊按原來的位置重新擺好,像是確認過那條正在被試探分流的支線還未形成實質性的分支流量,而主河道的流速和方向也沒有因此發生偏移,因此不需要在航道上設定額外的導流標識。
周總監的公開動作在三天後出現了。趙姐給陳森轉發了一條連結,說是在某個內容平臺上看到一個剛剛開始更新的系列內容,名稱叫“手藝新生計劃”,發稿人署名是周總監那家公司的名字。內容是一組圖片和文字,畫面拍的是幾個手藝人正在工作的場景,構圖的風格和陳森的影像集有些接近,但又不太一樣——整體偏亮,色彩飽和度更高,像是在向大眾消費方向靠攏。配文沒有直接提及陳森或手藝記錄計劃,但部分段落的結構與手冊的官方介紹版本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
陳森開啟連結看了一遍,然後把頁面關掉,沒有截圖,也沒有在系統裡做任何備註。
當天下午,趙姐打來電話,語氣沒有急,但明顯是在確認陳森的反應:“那個系列內容你看了嗎?”陳森站在窗邊:“看了。”
“他這是在用類似的內容方向做自己的品牌。素材是他自己拍的,還是從別的地方整理的?”
“現在還不確定。”
趙姐沒有再追問,掛了電話。陳森站在窗邊,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調整任何渠道計劃,也沒有回覆周總監那邊任何資訊。他開啟系統看了一眼那幾條供應線的狀態——制秤作坊、鐵器鋪、木雕作坊、糕點鋪都在正常執行,江西墨坊的供應線已經確認可以長期對接。然後他關上介面,把手機放回桌上。
第二天上午,程未發來一條訊息:“出版社那邊問我,周的內容方向和你有沒有關係。我回復說沒有,你們是各自獨立的創作方向。”陳森回了一句:“好。”
下午,木雕作坊的年輕人給陳森打了一個電話,語氣比平時快一些:“我看到周那邊發的那個系列內容了。他拍的那個畫面不是我做的活,風格看起來有點眼熟,但沒有直接套用。”陳森說:“你看到了就行。”
年輕人沒有繼續評價,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那你的影像集,什麼時候能出?”陳森說:“快了。”
當天晚上,陳森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內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素材都是我自己拍的。”陳森沒有回覆,直接把訊息標為已讀,沒有在系統裡做任何記錄,也沒有儲存那條簡訊的截圖。窗外的運河正在夜色中變窄,水面倒映著對岸的路燈,像是一條正在被並行的船隻佔據的河段,兩艘船的航跡都已經拉過水麵,但航道還沒有因為任何一艘的經過而縮窄或偏移。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窗臺邊沿站了一會兒,沒有去碰書架那本地圖冊,也沒有開口問那條短信念了什麼,只是站了一會兒,確認水面的波紋正在平復,然後轉身回了吧檯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