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第二天上午收到了一條來自鄭會長的訊息:“對方已經確認不再針對你現有渠道施加壓力,也不會再透過律師函方式繼續推進。作為回應,雙方可以各自維持現有內容體系,不做合併或收購的進一步接觸。”陳森看完之後,回了一個字:“好。”
當天下午,何念在書架旁站了一會兒,隔著幾步的距離問了一句:“鄭會長那邊有後續跟進嗎?”陳森放下手機:“他確認對方不會再透過律師函方式推進,也不會再發起收購接觸。”
兩天後,制秤作坊老人的兒子又給陳森打了一個電話。語氣比之前輕鬆了一些,像是已經確認過對方的邊界已經劃定,不需要再額外確認什麼:“文旅公司那邊今天正式通知我們了,說會把手藝文化季的活動範圍調整到另一條線路上,不再和我們之前確認的合作區域重疊。”陳森說:“那你爸那邊的訂單和交付節奏沒有影響吧?”
“沒有。一切照舊,按原計劃推進。”陳森說:“好。”他又補了一句:“如果後面對方再有什麼調整,可以直接反饋給我。”
鐵器鋪的老人在第三天下午來了一趟店裡。他沒有提前打電話,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拿,站在吧檯邊沿問了一句:“聽說你跟那邊的事情已經談定了?”陳森站在窗邊:“談定了。對方不再針對手藝記錄計劃的渠道施加壓力。”
“那以後不會有人再來問我要不要簽約了?”
“短期內不會。如果後續有變化,我會提前跟你說。”
老人沒有再多問,也沒有多留。他在吧檯邊沿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這個訊息已經收進自己那裡了,然後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當天傍晚,程未發來一條訊息,說出版社那邊也收到了確認資訊,對手不再通過出版渠道發起接觸。他問陳森是否需要調整後續的出版安排。陳森回了一句:“按原計劃推進。”
趙姐在第四天來了一趟店裡,進門後站在吧檯邊沿,也沒有坐下,先確認了一句:“這邊的事情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陳森說:“算是。”趙姐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細節:“那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安排?”
“還是按照之前節奏走。拍攝、對接、整理和記錄,這些都不會變,只是不需要再額外留出一部分精力來應對對方的動作。”趙姐沒有追問,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那你後面如果有需要重新調整人手或資源的地方,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趙姐走後,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把窗臺邊沿那本已經放了好幾天的地圖冊拿起來,翻開到標註著手藝記錄計劃手藝人群體的那一頁。頁邊已經畫好了鉛筆線,從運河沿岸延伸到縣城方向,在幾處節點附近留有尚未標記的空位。她合上地圖冊放回書架:“那先把後續幾處儲備物件的對接工作安排下去。”
窗外的運河在傍晚的光線中正在變寬,水面上的波紋正在向遠處延伸,像是一條已經完成航道調整的主河道,正在以新的流速穩定航行,而沿途的支線和碼頭也已經陸續恢復了原有的通航狀態。
調停之後,店裡的節奏恢復得比陳森預想中要快。衝突期間積壓的那些條目——江西墨坊下一批墨料的規格確認、鐵器鋪老人第二批訂單的品類清單、以及影像集加印後的渠道補貨進度——都在三天內陸續處理完畢。他重新開啟系統的專案面板,把所有待辦事項按優先順序排好,逐條勾選確認,系統在每條任務完成後自動更新狀態,並將已完成的任務歸檔到對應的子條目下。
第四天下午,他坐在窗邊,重新打開了那張儲存已久的手繪地圖。地圖是楊明帶來的那張,標註著河道沿途的七八個點,末端還留著一個未標記的位置,上次走完河道之後一直擱置著,沒有繼續推進。他開啟系統的影像檔案,把那捲從浙江南部取回的底片重新調了出來。他之前已經掃過底片的內容,那是一扇木框窗和一盞燈,現在他再次調出掃描件,把那扇窗的細節放大,與地圖邊緣那些手繪標記的河段走向逐一比對了一遍。畫面裡窗框的漆色和結構、光線入射的角度以及窗外背景的輪廓,與地圖上標註的幾處手工藝點所在位置附近的老建築特徵有交叉,但無法完全對應。
系統在比對完成後在介面右下角生成了一行灰色狀態文字,語氣不帶修飾:“手繪地圖與底片窗景的重合度約為四成,推測兩者可能處於同一水系的不同河段,尚未形成直接對應的點位匹配。”
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桌邊站定:“你在看之前那捲底片?”
陳森說:“是。楊明給的那張地圖,和這卷底片可能是同一條水系的上下游關係,不是同一段。”
何念隔著桌面的距離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去碰螢幕:“你上次走過河道的時候,地圖上還有一段沒有探明的位置,當時沒有繼續走完。如果再往上游走一段,可能會找到地圖上那根鉛筆線末端對應的實地點位。”
陳森把影像檔案收起,關掉介面,在系統裡把“手藝的流轉”條目從“待定”改成了“待探明”,備註欄裡填了一行字:“目標區域:長江中游流域。與手繪地圖及浙江底片可能存在空間關聯。需實地確認。”然後他合上介面,把手機放回桌上,窗外的運河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寬,像是一條已經完成航道調整的主河道,正在等待下一段尚未標明的支線完成對接之後,再統一納入下游的航行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