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水文站的位置比陳森預想中要偏。車沿著河岸開了將近兩個小時，在一條土路盡頭停下來。路邊長滿了齊膝的野草，路面被雨水沖刷出幾道淺溝，像是很久沒有車輛經過。楊明下車後沒有急著往前走，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在確認方向。
何念跟在陳森身後下了車。三個人沿著土路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在一片開闊的河岸高地前停下來。水文站是一棟兩層的舊磚樓，外牆是淺灰色的，窗戶大半已經破損，但主體結構看起來還算完整。
樓前的空地上長滿了雜草，幾根生鏽的鐵管斜靠在牆角，像是以前用來固定某種裝置的支架。門鎖已經鏽死了，陳森用鑰匙試了兩次，第三次才擰開。
屋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牆面還殘留著幾處舊的資料記錄板，用圖釘固定著幾張泛黃的表格，邊緣已經被潮氣浸得捲起了。地面是水泥抹平的，有一些裂縫，但沒有積水。二樓的窗戶正對著河面，能看到一段寬闊的河道轉彎處，水流比下游緩慢一些。
何念在二樓窗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說了一句：“這間可以做工作室。牆面粉刷之後光線應該夠用。”
“樓下可以住人，不需要隔斷，直接鋪地面就行。”
楊明在樓下轉了一圈，走到屋後的空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來：“後面還有一間偏房，結構是完好的，窗戶也還能關緊。可以作為臨時休息的地方，和主樓隔開一段距離。”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陳述既定事實。
陳森沒有當場確認改造方案，站在二樓窗前看了一會兒河面，然後轉身走下樓，把門重新鎖好。
回到住處時已經是傍晚了。系統在他進門時推送了一條新任務，提示出現在介面頂部，沒有彈窗，只有一行灰色狀態文字：“任務生成：水文站改造與駐地建設。拍攝方向：無新增拍攝需求。任務內容：完成舊水文站的清理、修繕及基本功能恢復，將其改造為可供長期使用的駐地空間。
系統將根據改造進度和空間使用率綜合評定。任務週期：不限。”
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立刻確認。他關上介面，在窗邊坐下來。何念從廚房出來，把一杯水放在他手邊：“看完了？”陳森說：“看完了。”何念沒有追問細節，在桌邊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他自己開口把那句話補全，然後重新走進廚房，把洗好的水杯放回架子上。
她沿著河岸走回門口時，正好看到一個穿深藍色夾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水文站外牆邊緣，手裡拿著一臺相機，鏡頭對準二樓視窗的方向，正在檢查拍攝角度。她放慢腳步，沒有打斷他，等對方放下相機後才開口：“這裡暫時沒有開放參觀。”對方回答：“我不是來參觀的。
我是省河道管理處的。這棟水文站已經廢棄多年，結構安全沒有經過評估。未經許可的佔用和改造，是不被允許的。需要補充相關手續，才能繼續推進。”
何念沒有讓他進去，站在門口沒有讓開：“我們會補手續的。你既然來了，要不要先看看站裡的結構狀況？”
陳森從屋裡走出來，在門口站定：“手續我們會補。如果你需要，改造方案可以同步提交備案。”對方沒有直接回應，也沒有收起相機，只是看了何念一眼，又看了陳森一眼，然後轉身沿著土路走回車邊，拉開車門，沒有再多留。
陳森站在門口，手裡的鑰匙還握著。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鑰匙，然後重新鎖好門，沒有開口。
水文站的門重新鎖好之後，陳森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轉身往回走。他看了一眼那輛已經啟動的車，沿著土路朝來路駛去，直到尾燈消失在河岸拐角處，才把手裡的鑰匙放回外套內袋。
何念沒有急著走，站在原地把手機拿出來翻了一下：“省河道管理處，你之前接觸過嗎？”陳森說：“沒有。”何念把手機收起來：“那回去之後，先讓趙姐查一下對方的背景。他既然來了，應該不是臨時起意，說明有人已經注意到這棟樓的動向了。”
當天晚上，陳森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舊水文站那邊，有一個自稱省河道管理處的人來過。在門口拍了照，說結構安全未評估，需要補手續。你能不能幫我確認一下這個人的身份和他所在的部門，看他只是按流程巡查，還是已經有人提交了佔用申請或舉報。”趙姐在十分鐘後回了一條：“明天幫你問。”
隔了一天，趙姐的回覆到了。訊息不長，措辭偏正式：“對方確實是省河道管理處的巡查人員，職責範圍內確實包括對廢棄設施的安全排查。目前沒有正式報案或強制封存的手續。他的主要訴求應該是補交一份使用備案，確認站內的改造不會影響河岸結構安全。問題不大。”
當天下午，陳森給系統生成的座標和那棟舊磚樓的狀態備註做了一次核對，確認舊水文站的建築狀態和系統記錄的資料一致後，把方案儲存在一個新建的資料夾裡，命名為“水文站改造備案”，然後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手續需要補，結構安全評估在允許範圍內。對方目前還沒有提交正式封存或拆除的檔案。”
何念從廚房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手續補完之後，改造就能開始了。”陳森說：“是。”
當天傍晚，何念坐在窗邊，側頭看了他一眼：“水文站改造那組備註已經整理好了。改造方案和結構評估報告也附在檔案裡面。如果你的備案材料已經準備好，可以補充河道管理處那方的正式回執。後續如果需要定期提交改造進度記錄，也一併在方案框架中註明執行時間。”陳森沒有抬頭：“下週去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