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森沿著河岸往下游走了一段，在舊碼頭那邊停下來，蹲在岸邊看著水面上的反光正在變亮。他開啟系統，在“導覽系統·視覺素材交付”那個條目下方新建了一個子條目，標註為“補充素材·河岸過渡段”，然後關上介面。
他沒有去猜文旅公司最終會選哪一份方案，只是沿著河岸走回了水文站，把相機放在桌邊。窗外的河面正在午後的光線中變寬，像是那條河正在按照自己的航速繞過這一段彎道，而河道上兩條不同方向和載重量的船，都還沒有正式靠港。
那家工作室的第三步動作，在隔天傍晚浮出水面。
趙姐打來電話時語氣沒變，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同一個時間段內連續確認了幾條資訊：“那家工作室今天聯絡了文旅公司的專案對接人，提出可以做一份免費的試拍樣片，把航拍和動態影像的部分先做出來給文旅公司看效果。文旅公司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陳森坐在窗邊：“免費試拍，他們走的是先鋪路再談價的路子。”
趙姐說：“對。他們想要的不是文旅公司這一個專案的合作，是想透過這個試拍，把你這條線路上已有的影像定位從‘唯一記錄者’變成‘方案之一’。”
“他們試拍的範圍，有明確指定嗎？”
“指定了。他們要求把試拍範圍放在你走過的那條通航支流，從老碼頭入口到舊渠段落，全程用航拍和動態影像覆蓋。”
掛了電話後，陳森在窗邊坐了一會兒。趙姐沒有說文旅公司會不會接受那份試拍，但也沒有否認對方已經進入備選名單的事實。他開啟系統，翻到三條支流的記錄面板，看了看那條通航支流的座標記錄和拍攝時間，然後關上介面。
第二天上午，趙姐又發來一條訊息：“那家工作室的人今天上午去了老農那邊，問能不能借船走一趟上游水道。”陳森握著手機：“老農怎麼回的？”趙姐說：“老農說船已經借給別人用了，近期不出。”
當天下午，楊明沿著河岸走來，在門口站定：“那家工作室的人今天去了舊碼頭那邊，問了船主航線的靠岸點，也問了船主認不認識常走這條水路的其他人。”陳森說：“船主怎麼回的？”楊明說：“船主說不認識。”
傍晚，陳森沿著河岸走了一趟，走到通航支流的入口時停了一下。他看到入口處的水面上有一道新鮮的船尾痕，寬度比鐵皮船窄，不像是他熟悉的那條船留下的。他蹲下來看了看水痕的形狀——比鐵皮船更窄，也更淺，船速比鐵皮船快。對方確實已經下過水了，不是從老碼頭出發的，是從另一處更隱蔽的入口下的船，避開了鐵皮船主和老農的視線。
他沒有繼續沿著河岸走，在原處站了一會兒，水面已經恢復了平靜，像是正在等待他確認那條試拍航線是否已經從隱蔽入口接入了他已經記錄過的水道，然後再決定是否要透過修改座標範圍來重新劃定那條支流的邊界。
第二天上午，趙姐的訊息先到了：“那家工作室昨天傍晚下水的位置，他們今天把試拍的素材剪輯了一份樣片，已經發給文旅公司了。”陳森坐在窗邊：“他們昨天才下的水，今天就能出樣片？”趙姐說：“他們用的是航拍和便攜裝置，不需要在河面上停留太久，拍完就能收。”
陳森握著手機沒有馬上接話。他沒有追問樣片的內容，也沒有問文旅公司那邊的反饋，只是把手機放回桌上，站起來沿著河岸走到了通航支流的入口。水面上的航跡已經徹底平復了，看不出任何痕跡。
他蹲在岸邊，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溫正常。他站起來，沿著岔道往裡走了一段，在舊渠入口處停下來，看到地面上有明顯的腳印，比他的鞋碼小兩號左右，不是他的。
當天下午，楊明沿著土路走了過來，在門口站定，看到他蹲在岸邊看那些腳印，沒有靠太近：“那家工作室的樣片，文旅公司那邊已經看了。”陳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反饋怎麼樣？”楊明說：“文旅公司沒有直接評價，說先做內部討論。”陳森說：“也就是說，他們還沒有拒絕。”
楊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應對？”陳森說：“不回應，也不提交補充材料。等他們內部討論完了再說。”
傍晚，陳森收到了一條陌生的訊息，發件人沒有署名：“樣片已經發給文旅公司了。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一起做這個專案。你出支流影像的素材，我們出航拍和動態影像的部分，分成可以談。”
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回覆，也沒有把這個號碼存進通訊錄。他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河面正在暮色中變窄。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已經暗下去了，那條訊息還留在收件箱裡，像是一份還沒有被確認簽收的檔案，正在等待他決定是回覆還是就此擱置。
而那個號碼的歸屬地顯示，它來自幾百公里外的一座城市，陳森對它沒有任何印象，也從未在那座城市的任何記錄中留下過自己的聯絡方式。
